老頭沒再推辭，把膏藥和藥酒一塊兒收進了船艙裡的木匣子，首起腰來的時候左腿明顯撐了一下才站穩。
“你叫什麼？”
“江若言。”
“我姓周，都叫我老周頭，”他把草帽往上推了推，“你說你以前在島上趕海？”
“對，趕了大半年，翻螺挖蟶子起籠子都幹過。”
老周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這邊的海跟島上不一樣，近岸的東西糟，泥沙重，礁石上全是死苔。”
“我前兩天來看過了，近岸確實不太行，大爺，您知道附近退潮的時候哪幾個點能翻到好東西不？我新來的不認路，供銷社的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老周頭把纜繩在手裡纏了兩圈，沉吟了幾息。
“你要的是活海貨還是乾貨？”
“活的，螺貝蟹都行，品相好的。”
“行，我給你指三個地方，”老周頭抬手往東邊一指，“頭一個，碼頭東邊沿著防波堤走到底，有一排水泥樁子，樁子底下退潮時露出半人高的石頭壩，那裡面藏辣螺和花蛤，個頭不算頂大但勝在乾淨。”
江若言把方位記在腦子裡，“第二個呢？”
“第二個往西，你順著曬場後面那條土坡下去，坡底下有片碎石灘，退潮退到最低的時候能看見一排黑色礁石露出水面，礁石背面朝陸地那一側，野生牡蠣結了厚厚一層，大的有巴掌那麼寬。”
“這兩個地方遠不遠？”
“都不遠，騎車加走路半個鐘頭以內，”老周頭說到這裡把草帽又壓低了些，聲音也跟著放低了，“第三個地方遠，也不太好走，但東西是真好。”
江若言的後背微微繃首了一點。
“您說。”
“南邊五里外，有個礁石群叫石老虎，平時淹在水底下看不見，只有每月大潮退到最深的時候才露出來，露出來也就兩三個鐘頭。”
老周頭頓了頓，把竹篙從船艙裡抽出來杵在碼頭石板上。
“那片礁石群長得兇，石頭尖的跟虎牙似的，中間有好幾道深溝，溝裡什麼都有，我年輕那會兒在裡頭撈過半斤重的野生鮑魚，還有大龍蝦，那種深藍殼子帶花紋的，比我胳膊還粗。”
江若言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兩拍，“那現在還有人去嗎？”
“沒人去了，”老周頭搖頭，“路太難走，石老虎外圍那圈礁石全是鋒利的貝殼茬子，不穿厚底膠鞋能把腳底劃爛，而且漲潮快，算不準時間就出不來了。”
他說完看了江若言一眼，“我勸你一個人別去，找你男人陪著，帶根粗繩子，算好潮汐時間再動，進去了就別貪，一個鐘頭必須往回撤。”
江若言點頭，“大爺，謝謝您，改天我再給您送膏藥來，您這腿得長期貼才管用。”
“不用總送，你這兩貼夠我用半個月了，”老周頭把竹篙往船裡一放，解開纜繩準備出港，“下次退大潮是後天，你要去石老虎我給你畫個路線，那條路有個岔口容易走錯。”
“行，那我後天再來找您。”
老周頭嗯了一聲，撐著竹篙把小木船推離了碼頭，船頭切開灰濛濛的水面慢慢往港外滑去。
江若言站在碼頭邊上看著他的船影消失，騎車回家的路上，開始盤算後天退大潮她該帶什麼裝備，繩子要多長，膠鞋夠不夠厚，一個鐘頭能撈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