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若言去碼頭的時候,布兜裡裝了一雙舊膠鞋。
膠鞋是她從島上帶的一雙給路政然備用的,鞋底磨了一點,鞋面有幾道小劃痕,看著就是穿過的東西,不打眼。
新鞋她不是沒有,商城裡兌一雙只要幾十積分,但新東西送出去容易讓人多想,一個軍屬媳婦見了兩三次面就送好東西,目的性太明顯了。
舊的就不一樣了,舊的是“我家穿不下了給您將就”,也挑不出毛病。
老周頭今天回得比前幾次都早,那條窄木船就晃晃悠悠划進了港灣,纜繩繫好的時候江若言己經從石墩上站起來走過去了。
“大爺,今天收成好啊,回來這麼早。”
“風向變了,下午浪大,早回來省得翻。”
老周頭把木桶拎上岸,桶裡只有幾條巴掌大的雜魚,不算多,但他臉上沒什麼失落的表情,幹了一輩子這行當的人,好賴都習慣了。
江若言蹲下去幫他把纜繩在石柱上繞了兩圈繫緊,順手從布兜裡把那雙膠鞋拎出來擱在木桶旁邊。
“大爺,這雙鞋我男人嫌小穿不了,扔了怪可惜的,您要是不嫌棄就拿著穿,幹髒活的時候搭搭腳。”
老周頭低頭看了一眼那雙膠鞋,鞋底厚實,看著還挺新,比他腳上那雙磨了好幾層的舊膠鞋確實好使。
“你男人穿不下的?”
“嗯,他腳大,穿了兩三回說擠腳,我又穿不了男款的,放家裡佔地方。”
老周頭沒推辭,彎腰把鞋拎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塞進了自己擱在船艙裡的麻布袋子裡,嘴裡嗯了一聲算是收了。
江若言在旁邊的矮石墩坐下來,從兜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塊綠豆糕,掰了一塊遞過去。
“大爺,您歇歇吃塊糕,我陪您坐會兒。”
老周頭接過去咬了一口,渾濁的眼睛望著港灣裡進進出出的漁船,沉默了好一陣子。
“丫頭,你天天往這兒跑,就為了問我哪兒有貨?”
“也不全是,”江若言把另一塊綠豆糕塞進自己嘴裡,“我在島上待了大半年,天天跟海打交道,到了這邊沒人說話,悶得慌,看您一個人也是,就想來坐坐。”
老周頭把剩下的半塊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我這條船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劃的。”
“我兒子,六年前跟船出遠洋,那年冬天颳了場大風,船翻了,人沒回來。”
“兒媳婦守了三年,後來改嫁到鎮上去了,也不怪她,年輕輕的不能守一輩子。”
“剩下一個孫子跟著我老伴在家,今年六歲了,該上學了,我就守著這條船掙點工分,大隊給記個底分,魚獲交公家算產量,剩下的自留一點換點糧和鹽。”
江若言聽著,心裡頭那股酸澀壓了壓沒讓它冒上來,面上安靜地陪著坐了一會兒。
“大爺,您以前跑遠洋的時候,攢了不少好東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