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指揮偏過頭看他。
“說。”
“我們一首在想怎麼從她嘴裡套資訊，用的全是迂迴手段，繞產地繞氣候繞歷史，她警惕性被我們自己訓練得越來越高，每試探一次她就多長一層殼。”
年輕人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面，手指點了一下她在群裡發過的那條訊息——我丈夫也是軍人。
“這句話是她唯一一次主動暴露個人資訊，觸發條件不是我們的套話，是我們三個人亮出了軍人身份，她的反應是條件反射式的共情，十秒之內脫口而出，沒有任何防備。”
許朗轉過椅子面對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她不是對所有話題都設防，她設防的是那些衝著她個人資訊去的東西，但如果話題本身跟她無關，而是跟她在意的事情有關，她的反應模式會完全不同。”
鄭指揮沒打斷他，示意他繼續。
年輕人把平板從桌上拿起來，調出一組資料投到側屏上——是江若言過往所有商品描述的語義分析結果。
“她寫商品文案的時候有一個特徵非常突出，幾乎每一條都會強調“純天然”“零汙染”“野生”這些關鍵詞，而且不是敷衍的營銷話術，從用詞習慣和語氣來判斷，她是真的在意食材的乾淨程度，這種在意不像是賣家包裝賣點，更像是一個生活在零汙染環境裡的人對自己產出的東西有一種天然的驕傲。”
何苗的手指搭在鍵盤邊緣沒動，眼睛盯著側屏上被高亮標註的那些詞。
“她丈夫是軍人，她自己也以這個身份為榮，她的商品定價公道，好評回覆從來不敷衍，處理得體面乾淨，遇到客戶問急了她寧可不回也不會編假話——這個人的底色不是商人，是一個價值觀很正的普通人，碰巧手裡有好東西可以賣。”
年輕人把平板放下來，語速慢了半拍。
“所以我的思路是——如果我們不套她，而是讓她主動開口呢？”
“怎麼讓她主動？”
“2036年的海洋環境，鄭指揮比我清楚，近海漁場產量連續六年下降，東海和南海部分海域的重金屬含量超標到連養殖場都快扛不住了，日方核廢水第西輪排放之後太平洋西岸的洋流監測資料全線飄紅，超市裡帶“有機”標籤的海鮮價格翻了三倍還買不到真貨。”
“她賣的那些東西，在我們這個時代己經快要絕跡了，她可能不知道，也可能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如果她知道了——她在群裡看到買家討論這些，看到真實的資料和焦慮，看到她的客戶花高價買她的海鮮不是因為貪嘴，而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己經很難找到乾淨的食物了。”
“她會怎麼反應？”
會議室裡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鄭指揮的臉上。
鄭指揮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面，背對著那三個名字，“風險在哪兒，你自己說。”
年輕人沒有迴避：“如果她意識到自己賣的零汙染海鮮在未來有多稀缺，她可能會漲價，可能會更加警惕我們對她貨源的追蹤，甚至可能因為恐懼而進一步封閉自己。”
“還有一條你沒說。”鄭指揮轉過身面對他，“如果她是一個心思夠深的人，她會從2036年的環境資料反推出一個結論——這群買家之所以對她的東西趨之若鶩，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這個時代己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到那時候她手裡的籌碼會變得更重，我們反而更被動。”
陳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
“但她不是那種人。”
鄭指揮看向他。
陳維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層篤定。
“我盯她的群聊記錄盯了三個多月，這個女人如果是冷血逐利的性格，她早就該把定價翻上去了，以她手裡那些貨的品質，VIP通道里那些買家出多少錢她說了算，但她沒有，她的定價策略從開群到現在浮動不超過百分之十五，遇到老客戶問急了她會額外送一份小樣。”
“這不是商人的做法，這是一個良心不錯的人碰巧在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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