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言聽著外面的聲音,把堂屋門從裡面虛掩上,在縫紉機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手腕一翻,光屏亮了。
群聊的訊息停在今天下午的位置,她往上翻了翻,發現最近幾天的話題從前陣子聊的海洋汙染,拐到了一個更溫和的方向。
【鹹魚不想翻身:說到小時候吃的東西,我奶奶做的醬油拌飯我到現在都忘不了,就普通的白米飯淋一點醬油,再滴幾滴豬油,拌勻了那個香啊,現在的醬油死活做不出那個味。】
【財神快到我家來:我們家是蝦醬,小時候住海邊,鄰居婆婆每年秋天自己磨蝦膏,拿海蝦曬乾了一點點碾碎,加鹽放罈子裡封三個月,開壇的時候整條巷子都是鮮味,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罈子是土黃色的,上面有個裂紋。】
【你膽子真是肥嘟嘟的:我想吃我外婆做的陳皮鴨了,那陳皮是她從她媽手裡傳下來的老陳皮,泡出來的湯金黃金黃的,現在哪裡去找那麼正宗的陳皮。】
江若言看著這些訊息,想起今天趕集換到的陳皮,露出得意的笑。
再往下翻,錢阿姨發了一張照片。
【錢阿姨:翻老相簿翻出來的,我家老頭子十九歲那年在海島駐防拍的,背後就是大海,那時候的海藍得像畫一樣,他現在胖了三圈,肚子比西瓜還圓,看看年輕時候也是一表人才呢!】
照片是黑白的,一個穿著舊式軍裝的年輕人站在海岸邊的礁石上,身後是大片模糊的海面,遠處能看見隱約的防波堤輪廓和一小段岸線。
江若言盯著照片裡那片模糊的海岸看了很久,礁石的排列方式和岸線的弧度讓她心裡升起一陣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又說不清到底是哪裡。
院子裡江若安的聲音遠遠傳來。
“姐夫你別悔棋,你手都鬆了。”
“我沒悔棋,我是調整位置。”
“哪有調整位置調到我炮口底下的,你認輸吧姐夫。”
江若言把光屏收起來,推開門站在臺階上看著院裡那兩顆腦袋,一高一矮地湊在棋盤上爭論不休,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在地面上。
路政然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衝她揚了揚下巴。
“若若,安安非說我悔棋。”
“那你就是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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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來的時候,院子裡的煤油燈己經熄了,小樓只剩書房那扇窗還透著昏黃的光。
江若言端著搪瓷缸從廚房出來,裡面飄著奶皮子的甜香。
她推開書房的門,江若安正趴在桌上寫得入神,燈下那張稚氣未脫的臉皺成一團,筆尖在紙上戳了又戳,像是被哪道題卡住了。
桌上攤著路政然留下的筆記,旁邊是江若安自己的練習本,密密麻麻抄了三頁紙,字跡工整得讓江若言心裡一酸。
她把搪瓷缸擱在桌角,彎腰瞧了眼弟弟寫的內容。
“安安,喝口奶,別把眼睛熬壞了。”
江若安頭也不抬,右手握著筆繼續演算,左手摸索著把缸子端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奶漬掛在嘴角,襯得那張臉更顯少年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