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幾場山鬼侵襲，就把你們慌成這樣，甚至不惜自相殘殺？天圄村存世數百年，經歷過多少驚濤駭浪，何曾像今日這樣，在自己人面前丟人現眼？”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喧囂。人群徹底安靜下來，紛紛往兩側讓開路，看著這位不怒自威的長者。就連天櫳也下意識收斂了幾分氣焰，目光閃爍，不敢和他對視。
老者走到祭臺前，看了一眼天橦，又轉向天槿問道：“你就是這一代的天命之人？身負祖血，卻被流言所擾，連自證清白的能力都沒有？”天槿一愣，正要開口回應，老者卻已經轉過身，面向全體村民大聲道：“山鬼為何暴動，此事我自有定論。但今日誰若再敢借此生事，動搖我天圄村根基，莫怪我不講情面！”
人群一片死寂，沒人敢再開口說話。天櫳臉色鐵青，緊握著柺杖的手，指節都繃得發白，卻終究沒再說出一個字。這場藉著風波掀起的內亂，就這麼被老人一句話硬生生壓了下去。廣場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還有壓抑到極點的沉默，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說不出來了吧？”天櫳得意地笑了，“說不出來，那就說明我說得對！山鬼就是天槿引來的！”他轉過身面對村民，舉起柺杖高聲喊道：“鄉親們！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為了一個外人，賠上這麼多親人的命，值得嗎？聽我一句勸——把天槿交出去，交給伽氏！這樣一來，伽氏退兵，山鬼也不會再來，我們就能回到以前的太平日子！”
“對！交出去！”
“交出去！”
幾個天櫳的親信帶頭喊了起來，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像是要把壓在心頭的恐懼都這麼喊出去。更多的人開始動搖，竊竊私語在人群裡蔓延開來，不少人的目光開始閃躲，不敢去看臺上的天槿，也不敢去看身邊人的眼睛。交出去，就能換回太平嗎？雖然這個想法太過自私，可……死了這麼多人，他們真的怕了。他們怕的不是天槿本身，是怕下一個死在村口的，就是自己的爹孃、兄弟、兒女。人性在恐懼面前，總是容易滑向最簡單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這是錯的。
因為越是簡單的選擇，往往越不需要思考後果，而在恐懼面前，思考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天橦看著臺下的村民，心底一陣發涼。
當了這麼多年村長，他第一次真切感覺到，人心散了。
不是村民本性不夠善良，而是恐懼早已像藤蔓一樣，悄悄爬滿了每個人的心口，勒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人心一散，隊伍自然就不好帶了。
“夠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音量不高，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喧鬧的水面，瞬間壓住了所有嘈雜。
人群分開一條通道，天桎走了進來。
他身著一襲黑色長袍，腰桿挺得筆直，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彷彿腳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他經營多年的穩固根基。
雖已白髮蒼蒼，他的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彷彿能一眼洞穿人心。
所經之處，村民們紛紛低頭行禮，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天桎長老。”
“天桎大人。”
天桎走到祭臺前，一躍而上。他雖年事已高，身手卻依舊矯健，這一躍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不由得讓人心生敬畏。
“大哥，您來了。”天櫳立刻換了一副神態，臉上堆起笑容，恭敬地開口。
天桎點點頭，轉而看向臺下的村民，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像是在丈量人心的深淺。
“鄉親們，”天桎的聲音不大，卻很有穿透力，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大家心裡很難過。死了這麼多人，換誰都不好受。”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沉，又開口道：“但是再難過，也不能亂了分寸。把天槿交出去？交出去之後呢？伽氏真的會退兵嗎？山鬼真的會消失嗎？你們想過沒有？”
村民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茫然與動搖。
他們確實沒想過。
他們只想著，把天槿交出去之後，也許就能換來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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