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林木比外面茂密得多，樹木又高又粗，枝椏層層交錯、密密疊疊地擠在一起，像一隻巨大的手掌從頭頂壓下來，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連月光都透不進來，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吞進了這片望不到盡頭的昏暗裡。
天槿只能憑著記憶和直覺往前走，腳下的路坑窪不平，每走一步都得先探清虛實，生怕踏錯。
朝虹跟在他身後，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她的步伐輕盈又穩定，像是本能地融入了這片黑暗。混血給她帶來了比天槿更好的夜視能力——在這種幾乎沒有光線的環境裡，她能比天槿看得清楚得多。
“左邊有陷阱。”朝虹突然低聲開口。
天槿立刻停住了腳步。
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他才發現左邊草叢裡藏著幾根細細的絆線，顏色暗沉，幾乎和周圍草葉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一旦絆倒，說不定就會有暗器射出，或是觸發別的機關，在這片陌生山林裡，走錯一步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白鬼設的？”天槿問。
“應該是。”朝虹點點頭，“山鬼不會做這麼精巧的陷阱，這種位置選擇、這種偽裝方式，只有長期住在附近的生物才做得出來。”
天槿沉默了。
白鬼會設陷阱，這意味著它們不僅擁有智慧，還有極強的領地意識——它們會用這種方式防備外來者，保護自己的地盤和同伴，貿然闖入絕不是好事。
“小心點，跟著我走。”天槿說。
他繞開絆線繼續往前走，步伐放得更慢，每一步都仔細觀察前方的地面和草叢，生怕再誤觸機關。一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好幾個陷阱：落石裝置、尖刺坑、套索，每一個都佈置得十分巧妙，隱蔽性極強，若不是朝虹夜視能力出眾，他們說不定早就中招了。越往山林深處走，陷阱就越密集，佈置的痕跡也越明顯，這說明他們已經進入了白鬼領地的核心區域。
“天槿，你確定霜牙會幫我們嗎？”朝虹小聲問。
“不確定。”天槿實話實說，“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朝虹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天槿猛地停下了腳步——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意識波動。這股波動強大而古老，帶著凜然威嚴，像是從極遠之地傳來，又像是近在咫尺，沉穩深邃，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是霜牙。
“它就在附近。”天槿低聲說。
朝虹瞬間緊張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目光警覺地掃過四周。
就在這時，前方的灌木叢動了一下，兩人的神經瞬間繃緊。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從灌木叢裡緩緩走了出來：銀白色的長毛在黑暗裡彷彿泛著微光，隨著它的動作輕輕晃動；琥珀色的眼睛豎成一道細縫，正靜靜盯著他們，目光裡滿是難以言說的審視與沉靜。比熊還要龐大的身軀、修長的四肢、鋒利的爪牙……正是霜牙。
天槿和它對峙著，誰都沒有動，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過了很久，霜牙才開口。它的聲音很低沉，帶著沙啞的質感，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彷彿每一個音節都經過了漫長的斟酌：
“你……回來了。”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天槿愣了一下。
霜牙知道他會回來？還是說……它一直在等他？
“霜牙。”天槿定了定神開口道，“我們遇到了追兵，想從這裡回村子。”
霜牙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既不是敵意，也不是警惕，更像是某種藏了很久的思慮，某種連它自己都難以說清的東西。天槿讀不懂這份情緒，卻能感覺到——霜牙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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