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槿認不出這些符號的含義，可地圖的整體結構他看得明明白白。
這座深埋在地下的古老城市，比他之前預想的要大出太多太多——根本不只是他們剛才一路走上來的那一小塊區域，而是向著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不停延伸，一眼望不到頭，一直鋪到了這幅地圖的最邊緣。
難不成……整個天圄山脈的地下，全都是空的？
全都是上一輪消失的文明留下的遺蹟？
天圄村的人世世代代住在這麼大一片遠古廢墟的頭頂，居然從始至終都對腳下的秘密一無所知？
想到這裡，一股寒意順著天槿的後脊一下子爬了上來，連指尖都跟著微微發涼。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過身繼續檢視其他的控制檯。
走到另一臺控制檯面前的時候，他居然在晶石凹槽裡發現了一份“日誌”——當然不是寫在紙頁上的傳統記錄，而是完完整整儲存在這塊發光晶石裡的資訊。天槿催動體內的共感能力接入晶石，順利讀取到了裡面留存的內容。
日誌從頭到尾都是用那種看不懂的奇怪符號書寫的，天槿讀不通具體的文字，可靠著共感能清晰感知到文字背後承載的情緒，還有大致的事件資訊：
——第37天，輻射指數依然很高，地表不適合生存。
——第124天，第一批共生體植入完成，開始向地幔延伸。
——第365天，孢子網路覆蓋率達到73%，第一批志願者接入成功。
——第500天，出現第一個副作用：生殖功能被抑制。
——第730天，記憶模糊現象加劇，人格趨同效應明顯。
——第1000天，啟動“遺忘協議”。為了維持社會穩定，逐步清除技術記憶，引導向原始部落形態。
——第2000天，最後一批科學家意識上傳。方舟計劃第一階段完成。
——等待重啟訊號。
日誌的內容就到此為止，再往後什麼都沒有了。
天槿一動不動站在控制檯前，整個人都呆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過了好久都沒辦法說出一句話。
遺忘協議。
原來真的不是天圄村的人們自己慢慢忘記了過去的歷史。
這一切，都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遺忘。
因為過去的記憶太沉重太痛苦了——世界末日的毀滅，無數親人死去的悲哀，在絕境裡苦苦掙扎的絕望……還有，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其實只是“實驗品”的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
為了讓剩下的倖存者能安安穩穩活下去，為了讓混亂的社會重新穩定下來，那些留存下來的科學家們，主動選擇了讓自己的後代忘掉一切。
從擁有先進技術的文明人，一步步退化成靠狩獵耕種為生的原始人。
從帶著真相活在無盡的痛苦裡，變成一無所知、安於現狀的簡單快樂。
到底哪一種選擇才是更好的？
天槿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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