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蹲在河邊,手裡攥著一個沾滿泥的紅薯,河水冰涼,凍得她手指頭通紅。
今天是她十六歲生日。
她盯著水面上自己那張被太陽曬得微微發黑的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前世過生日,好歹能點個外賣,窩在出租屋裡一邊刷劇一邊改稿。這世過生日,蹲在河邊洗紅薯,洗的還是全家的口糧。
胎穿的福氣到底在哪。
九月的風從河面吹過來,涼津津的,帶著遠處苞米地裡的青稈子氣。她把紅薯放進水裡涮了涮,泥湯順著河水散開,一轉眼就沒了影。
“晚棠——晚棠——”
身後傳來母親李秀蘭的聲音:“你這孩子,讓你洗個紅薯怎麼洗這麼久?水涼,別凍著了!”
“知道了娘,馬上好!”
她低頭繼續搓紅薯上的泥。1965年,紅星公社紅星大隊。她爹林建國是大隊長,家裡八口人,日子過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頓頓有幹有稀。
但她沒慌。前世她就寫年代文,六零、七零、八零,查過的資料能堆滿半個屋子。所以1949年帶著記憶出生時,她只慌了一秒——行,從查資料,變成實地考察了。
這一考察,就是十六年。沒人知道她五歲就用樹枝練字,八歲就把村裡標語一字不差地默下來。也沒人知道,她從認字起就偷偷寫日記,歪歪扭扭的字從三五行寫到一整頁。
後來小滿出生了,日記裡就多了個小不點——小滿會翻身了,會喊“姑”了。她寫,不是因為能換錢,就是前世養成的習慣,一天不寫點什麼,手癢。
她一首在等一個機會。可這個機會,十六年了,連個影子都沒有。
“晚棠!”
又傳來一個聲音,尖細,帶著股讓人不舒服的勁兒。
林晚棠扭頭一看。堂姐林小芳。
林小芳穿著件半新的碎花褂子,站在河岸上居高臨下地看她。她比林晚棠大一歲,是二叔家的閨女。兩家早就分了家,但林小芳偏偏愛往她跟前湊,每次湊過來都沒好事。
“有事?”
林小芳撇了撇嘴:“十六了吧?我娘說,你整天在家寫寫畫畫的,能寫出什麼名堂來?還不如早點說個好人家。”
林晚棠拎起筐,笑了笑:“我爹我娘都不急,二嬸急什麼?倒是堂姐你,比我大一歲,說了人家沒有?”
林小芳被戳到痛處,臉色變了一下。她相看了兩戶人家,都嫌二叔家條件差,沒成。
“你——”林小芳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腳橫在林晚棠面前,“你整天裝乖賣巧的,不累嗎?”
林晚棠沒理,拎著筐就要繞過去。
就在她側身的瞬間,林小芳突然伸手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推。
林晚棠腳下一滑。
河水帶著刺骨的涼意瞬間淹沒了她。
林小芳慌了,站在岸上愣了兩秒,轉身就跑。
林晚棠在水裡撲騰著,嘴裡灌了好幾口水。剛才那一推太突然了,加上河水又深又急,整個身子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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