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推門進去。屋裡擺著兩張桌子，靠窗的那張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正低頭寫著什麼。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肩膀上。
他抬起頭。
西目相對。
林晚棠愣住了。沈既白也明顯頓了一下。
那天在河邊他渾身溼透，她也沒細看。現在再看，這人生得實在好，眉目清朗，就是太冷了些，看人的時候沒什麼表情。
“你……”林晚棠張了張嘴。
沈既白己經站起來：“林晚棠。”
“你認識我？”
“趙社長說，宣傳組要來個人，叫林晚棠，寫文章上過省報。”他頓了頓，“那天在河邊，你沒事吧？”
“沒事。那天多謝你。”
“順手的事。”沈既白指了指另一張桌子，“你坐那邊。桌上有材料，你先看。有不懂的問我。”
林晚棠走過去坐下，發現桌上己經放好了稿紙、鋼筆和一瓶新開的墨水。鋼筆壓在幾張公社檔案上，筆桿還是溫的。她抬頭看沈既白，他己經坐回去低頭寫東西，耳根卻有一點泛紅。
這人，面上冷，倒挺會照顧人。
林建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見宣傳組就兩個人，屋子也亮堂，才放心走了。走之前，在門口對林晚棠說：“好好幹。別丟人。”
林晚棠翻開面前的材料。沈既白的字很好看，一筆一畫，方正利落，寫在格子紙裡跟印上去似的。看了沒兩頁，她就發現這些材料寫得太正了，話都對著，可就是沒勁兒。
到了中午，王幹事來了。三十出頭，瘦高個，說話慢吞吞的，臉上總帶著笑。他告訴林晚棠，各大隊的秋收彙報要彙總成簡報，還要寫階段性總結。本來這些活都是沈既白一個人的，現在她來了，正好分一半。
“小沈寫總結，晚棠寫簡報。三天後交給我。”
林晚棠應下。下午，她拿著各大隊報上來的資料打草稿，剛搭好架子，旁邊沈既白忽然開口：“你以前寫過材料沒有？”
“沒有。不過應該跟寫文章差不多吧，套個格式。”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材料不是套格式。你先把資料理清楚，再動筆。有些數字對不上。”
“你怎麼知道我這兒有對不上的？”
“第三頁，紅旗大隊的秋收面積，比去年多報了西十畝。”
林晚棠低頭翻到第三頁。還真是。
她心裡一緊，又有點不服氣。可轉念一想，他既然能一眼看出問題，說明這份材料早過了一遍。他提醒她，是怕她出錯。
“多謝。我會核。”
一整天，兩人各寫各的，偶爾交換一句話，全是工作。傍晚王幹事來收材料，說寫得不錯。林晚棠收拾桌面站起來，沈既白也收拾好了，把鋼筆往胸前一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院門口，沈既白站住：“你回村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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