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奉旨傳諭的內侍踏入太孫府,傳永樂帝口諭:召太孫,攜皇曾孫入宮覲見。
朱棣雖時常掛念曾孫,可入春之後總是纏綿病榻,精力大不如前,極少特意召見。
此番忽然傳召,府中上下皆覺榮幸。
胡善祥細心為幼子整理錦袍發冠,眉眼溫柔端莊:“祁鐸,入宮見皇祖父,需守禮安分,不可頑皮喧鬧。”
朱祁鐸乖乖點頭,眉眼溫順,模樣乖巧可人。
朱瞻基立於一旁,看著沉靜懂事、遠超同齡稚童的嫡子,眼底滿是欣慰珍視。
兩年流言桎梏,未曾讓這孩子沾染半分陰鬱,反倒愈發端穩沉靜,讓他心中愈發疼愛。
朱瞻基一把將他抱起,登車奔赴紫禁城。
乾清宮暖閣之內檀香靜謐,年過六旬的朱棣斜倚御榻,面色帶著久病的倦色。
雖不復往年戎馬鏗鏘、威嚴凜冽,卻依舊坐擁九五威勢,眉眼沉銳,洞悉人心。
近來纏綿病榻,他閱盡朝野趨利亂象,心底積滿疲憊與猜忌。
瞧見被朱瞻基抱入殿中的朱祁鐸,朱棣冷峻的面容稍稍柔和,抬手示意朱瞻基將孩子放下。
“過來。”
朱祁鐸依禮緩步上前,小小身軀穩穩立定,規規矩矩躬身行禮:“祁鐸拜見曾祖父。”
吐字清晰,進退有度,全然不見尋常幼童的嬉鬧怯弱。朱棣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這孩子真是一日千里,言行舉止愈發端正。
“聽聞你在太孫府修習《周頌》?”
“回曾祖父,教習擇宗廟篇章講授。”
“不妨誦上一段。”
朱祁鐸稍稍凝神,清亮稚嫩的童聲緩緩響起:
“畏天之威,於時保之。”
短短一句,出自《周頌·我將》,敬天守社稷,正中帝王心境。
朱棣凝視他片刻,語聲低沉,再度發問,帶著幾分首刺人心的試探:
“小小年紀,竟這般知禮。世人都說,你降生引動天變,是命格不祥,你自己可知?”
問話首白鋒利,毫無遮掩。
一旁朱瞻基心頭驟然一緊,正要開口辯解,卻被朱棣抬手製止。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兩歲稚童身上。
若是尋常孩童,定然懵懂無知、驚慌哭鬧。
可朱祁鐸只是抬眸,清澈的童眸坦然迎上帝王深沉銳利的目光,無懼無畏,字字清亮,稚嫩卻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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