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承乾那句直指聖意的詰問入耳,讓李泰渾身汗毛倒豎。
方才胸中翻湧的滔天怒火瞬間煙消雲散,人驟然清醒。
一身恃寵而生的驕狂與憤懣盡數死死按在心底,半分也不敢外露。
李泰只能強忍著苦楚,語氣裹著難以掩飾的憋屈退讓:
“是臣弟一時糊塗,失了分寸,僭越禮制,還望太子殿下饒恕。”
話音落下,李泰僵硬垂落那顆素來高高揚起的頭顱,滿身狼狽,藏不住心底翻湧的屈辱。
李承乾居高臨下立在他身前,先抬眼緩緩掃過兩側百官,滿場無人敢與他目光相接,儲君威儀鋪展開來,這才是東宮儲貳該有的氣度。
一身玄色朝服襯得面容冷硬,語聲寒涼刺骨,擲地有聲:
“禮制?魏王心中,可還存半分禮制?”
他復又垂眸,沉沉目光鎖死地上的李泰,步步緊逼:
“依宗室法度,親王路遇當朝太子,須躬身行拜見大禮,魏王莫非盡數拋諸腦後?”
周遭文武百官與值守禁軍全都屏息斂聲,千百道目光齊齊釘在李泰身上,讓他進退無路,無處遁形。
今日他刻意動用逾制儀仗,又徑直上前與太子並肩而立,本藏兩層算計。
一來當著滿朝臣子折損東宮威嚴,彰顯自身聲勢足以匹敵儲君,拉攏朝中觀望之臣。
二來借這場僭越試探聖心,倘若此事輕描淡寫揭過、陛下不予重責,便足以印證聖上有易儲之心,他便可放手爭奪東宮大位。
誰料太子反擊乾淨利落,毫不遮掩,竟直接在玄武門前動刃,哪怕是會觸犯到當今陛下的逆鱗也在所不惜。
李泰額角青筋突突跳動,滿腔怨毒怒火淤積胸腔,萬般不甘壓在喉頭,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齒縫中硬生生擠出來,被迫俯首行禮:
“臣弟……見過太子殿下。”
就在李泰屈辱俯首、話音未落之際,沉重巍峨的玄武門伴著沉悶的軸輪轟鳴緩緩敞開。
浩蕩的開門巨響席捲全場,徹底吞沒了李泰這句不甘的拜見之語,將他受辱的極致狼狽,盡數遮掩在宮門開合的明暗光影裡。
場間凝滯的氣氛稍緩,百官屏息整冠,無人敢抬頭窺探分毫。
此刻的李承乾,全然無視腳下狼狽不堪的李泰。
經年累月被其處處挑釁、肆意僭越的鬱結煩悶,在此刻一掃而空,胸中豁然清朗。
今日能破局反擊、穩壓魏王一頭,讓不可一世的李泰當眾吃癟。
全因張師政。
李承乾緩緩側目,目光落定在身側持刀佇立的張師政身上,眼底冰冷的威壓褪去,悄然漾開一抹明晰的感激與讚許。
此時張師政橫攔未怯,穩穩的將魏王抵擋在後。
李承乾聲線沉穩從容,輕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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