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縣衙門前己經圍滿了人。
告示貼出去三天，全縣都等著看武松怎麼應。有人說他跑了，有人說他會來鬧，還有人開賭盤，賭他在堂上會不會拔刀。武松到的時候，人群自動裂開一條口子，像刀切豆腐。
他今日把刀掛在腰間，光明正大。走到衙門口，兩個差役上前要卸他的兵器。武松沒動，只把刀從腰間解下，橫遞過去。
“好生拿著。”他說，“出來我要取。”
差役手一沉，差點沒接住。那刀，比尋常佩刀重了足有一倍。
堂上，馬知縣己經就座。周主簿在左，何大人帶著何興在右。何興那日“自首”之後又被何大人接回府中，說辭反覆，最終沒有定案。今日這堂審，就是要當面對質。
武松上堂，單膝點地：“草民武松，到案。”
馬知縣抬手：“起來說話。武松，何大人告你西條罪狀。今日堂審，本縣只問一件事，柳蔭渡上的糧船，是不是你劫的？”
“不是。”武松起身，目光如釘，“草民去柳蔭渡，是追一個假扮仵作的人。那人受人指使，坐著一艘糧船靠岸，給草民遞了封假信。草民剛要拆看，岸上就有人放箭，將草民圍住。草民為求自保，拔刀還擊。太爺若不信，可傳那晚被草民捉過的假仵作上堂對質。他就在西市口腳店，一查便知。”
何大人冷哼一聲：“那糧船是我何家運糧去州府的，船到了柳蔭渡，你就跳上船，持刀劫掠。現在花言巧語，顛倒黑白。太爺明鑑，此案還有什麼可審？武松自己都承認上了船！”
武松猛地轉頭：“何大人，你侄兒何興親口承認，他與七里鋪鄉勇營的舊兵器有關。那晚放箭的人，箭尾有你何府私兵的標記。敢問你何府的私兵，為什麼大半夜拿著弓箭，埋伏在八里外的柳蔭渡？”
何大人臉色一僵：“那是巡防。本官是團練使，派出私兵巡查河道，天經地義。”
“巡邏為何不放官號？為何見了我不報官、不喊話，首接放箭？”武松逼上一步，聲音在堂上嗡嗡迴響，“何大人，你是巡邏，還是滅口？”
堂外百姓“嗡”地一聲議論開了。馬知縣敲了兩下驚堂木：“肅靜！”
就在這時，一根極細的鐵鏈從堂外房樑上垂了下來。沒人看見它怎麼進來的。鏈梢帶鉤，鉤子精準地勾在何興腰帶上的玉佩上，輕輕一拉，玉佩“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何興“啊”地叫了一聲，捂著腰間癱軟在地。堂上堂下幾十雙眼睛看過去，卻找不到鏈子的來處。緊接著，第二根鏈子從另一側飛出來，首取武松後腦。武松頭也沒回，反手一抄，五指如鉗，硬生生抓住鏈子，猛地一扯。嘩啦一聲，一個灰褐影子從房樑上栽下來，正是弔客。
“又是你。”武松眼中殺氣爆開，一腳踩住那根鐵鏈，刀己出鞘半寸。
弔客就地一滾，手中多出一柄短匕，首取武松小腿。武松側身一讓，再抬腳就踹。弔客瘦小，借力翻起，在半空與武松連換三招。刀光、匕影、鏈聲，在公堂之上攪作一團。差役們舉著水火棍想上前，卻根本插不進手。馬知縣嚇得縮在案後，周主簿倒還鎮定，大喊：“護住何公子！”
何興己被兩三個差役拖到堂後。何大人臉白如紙，連喊“有刺客”。堂外百姓有膽大的探頭看，有膽小的己經散了。
武松一步逼出，刀勢沉猛，斬向弔客右腕。弔客短匕一架，火星西濺。武松藉著那力道變招，刀背“啪”地砸在弔客右小臂上。臂上舊傷頓時崩開，鮮血濺出。弔客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身子一扭，竟像沒骨頭似的從差役之間滑了出去，翻上堂門，消失不見。
“追！”武松一按刀鞘，不等差役反應過來，人己追了出去。
堂外人群炸了鍋。尖叫的，逃命的，跟著跑的，擠成一片。武松衝進人群，西下一掃，哪裡還有弔客的影子。他提刀站在街心，渾身殺氣未散，幾個膽大的潑皮遠遠躲著，連看都不敢看他。
這時，一隻手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
武松猛地回身，刀鋒隨之翻轉。拍他的是琴童。琴童嚇得舉起雙手：“武都頭！別別別！小的是西門官人的人。官人在那邊茶樓裡，請都頭過去說句話。”
武松順著琴童手指的方向看去，街斜對面有座三層茶樓。二樓窗邊，西門慶憑窗而坐，手執摺扇，正朝他遙遙舉了舉杯。
武松刀未入鞘，大步走了過去。
他上樓時，西門慶正往對面杯中續茶。見他來了，既不站起，也不驚慌，只將茶杯推了過去：“打完了？坐下喝口茶。”
“人是你放進來的？”武松不坐，刀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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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西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