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新區的“天穹大廈”整棟樓的外牆都是液態金屬，會跟著日照角度自己變色，主要作用在於折射太陽光，使大廈整體溫度降低。
唐周走進去的時候，大廳穹頂剛好從銀藍切成鈦金，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桶液態銀子。
面試在一百七十三樓，電梯沒有按鈕，一道淺綠光束掃過他的虹膜，三秒後門開，裡面彈出一句合成女聲：“歡迎，唐周先生，目標樓層己確認。”
唐周在心裡吹了聲口哨，這還挺講究，有點意思。
辦公室門自動滑開，裡面冷氣打得很足，落地窗外能看到雲層貼在玻璃上，像撕了一半的棉絮。
桌後坐著個男的，頭髮用髮油抹得能照出人影，腕子上的智慧表不停跳著微光，看人的時候下巴先揚起來十五度，鼻子底下那兩道法令紋深得能夾住硬幣。
“唐周是吧。”他連頭都沒抬，手指在透明螢幕上劃拉著什麼，“知道我們這兒是幹什麼的嗎？”
“打金的唄。”唐周說。
“錯。”那人終於抬起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我們這叫虛擬資源精準再分配，打金？土不土啊你。”
唐周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靜靜的看對方表演。
“什麼學校畢業的？”對方又問。
“高中，沒念完。”唐周說出來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和窘迫，因為他有底氣。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然後那人放肆的笑了，笑聲不算大，但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調子往上挑，帶著股說不出的嘲笑人的膩味。
“兄弟，你是來逗我開心的吧？”他把手裡那塊透明板往桌上一扔，“我們這兒掃廁所的都要本科，你一個高中輟學生，跑這兒來應聘打金？”
“打金看的是手和腦子。”唐周說，“不是看牆上那張紙和文憑。”
打金，看的是遊戲理解，是會研究怎麼快速刷副本效率的腦子，是玩遊戲的經驗，要說看學歷，那些一流大學的畢業生會來幹這行？這邏輯本身就跟用菜刀削鉛筆一樣離譜。
“喲，還挺有脾氣。”那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的摩擦聲，像在配合他擺譜，“這樣，我給你指條明路，樓下不遠處有個快遞分揀點，有個給機器人上潤滑油的活，那邊不看學歷，有手就行，去吧。”
說完他擺了擺手，意思是“你可以滾了”。
唐周沒動，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星環終端，螢幕亮了一下，戳了戳螢幕，快速進入一個介面，跳出一條餘額的提示。
那個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前面排了九位，後面跟著一個金色的“星幣”標識。
他把手腕轉過去，螢幕正對著對面那張臉。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螢幕上，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嗓子，他有種感覺，自己是“小丑”。
唐周慢慢收回手腕，站起來整了整領帶，掃了掃一下袖口，說：“你剛說的快遞分揀點，在樓下具體什麼地方？我去買個幹家務活的機器人！”
“七……七號。”對方的聲音明顯矮了半截，連回話都帶著結巴。
“謝謝。”唐周很紳士的點點頭以作回應，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之前，他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翻東西的響動，像是碰翻了杯子，然後是一聲極力壓低的“操”。
唐周站在大樓門口，室外溫度剛好，空氣裡有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香，不定時的氣味會快速飄滿整個城市，聞到的人可以快速降低煩躁情緒，保持心境舒暢，減少“社會”摩擦。
他仰頭看了一眼這座“高聳入雲”般的金屬怪物，突然覺得它也沒那麼好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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