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程風立刻點頭,轉身推門而出。
門扉輕合之聲傳入耳畔,周元溫擺了擺手,示意房中侍女退下,才拉過錦被小睡片刻。
其他如何都不要緊,如今最重要的是養好胎,至於京城疫病……
想著想著,他便思慮愈發渙散,不知何時竟入了夢。
一直到程風將裴先生帶過來二話不說捉過他腕子診脈時,他才倏然醒過來,“裴先生……”
“你近日感染風寒,這孩子尚且不足三月,藥只能用些溫和的,只是見效會慢許多,為求穩妥,接下來,你便少外出走動吧。”裴先生把完脈後道。
“只怕不行。”周元溫忽然回答道。
“為何不行?你周大人如今位高權重,難道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你親自去做?”裴先生皺眉道。
一旁的程風連忙搭腔解釋道:“裴先生,不是這樣的,陛下今日下旨,要我們主子和靖王前去處理近日盛都鼠疫一事,這陛下聖裁,我們大人也難以推脫……”
聽後,裴先生緊皺眉頭沉默半晌。
“先生。”周元溫抬眼,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不容推脫的堅定,指尖下意識覆在小腹上,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沈鬱。
“此事陛下下了旨,命我同靖王處置盛都鼠疫,就算我在府中統籌事宜,也免不得沾上些不乾淨之物,且此事關乎滿城百姓性命,我躲不過。”
裴先生當即沈了臉,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又探了探脈息,語氣帶著惱意:“你糊塗啊!胎才兩個多月,本就坐胎不穩,又沾了風寒,那種地方是你能去的?別說勞心辦事,單是那病症沾上身,你和孩子都要出事!”
一旁程風急得插話:“裴先生,陛下旨意已下,主子推脫不掉啊……”
裴先生瞥他一眼,又轉頭盯著榻上面色虛白的周元溫,看他半點沒有退縮的樣子,終是嘆了口氣,鬆了眉頭:“說吧,找我到底想怎樣。”
周元溫唇角微松,輕聲道:“我要先生替我配些藥,護著這胎,別出什麼岔子,另外,太醫院那幫人對付這場疫症未必有章法,先生醫術高明,有您在,才能穩住疫區病患,遏制疫症擴散。”
他話說得直白,沒有半分虛與委蛇。
裴先生沉默片刻,轉身打開藥箱,翻出幾包草藥,又摸出一個縫好的素色香袋,丟到他面前:“草藥每日煎一碗,溫著喝,能保你胎氣安穩、風寒不加重。”
“這香袋踹在懷裡,能擋些疫氣,可這也不是萬全之法,我可以應你,但你得答應我,不許熬神累著,但凡有半點不適,立刻回府歇息。”
“多謝先生。”周元溫拿起香袋攥在手心,輕聲道。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侍從在外朗聲通傳:“大人,靖王殿下已至府外,邀大人一同前往城南疫區巡查。”
周元溫緩緩撐著榻沿起身,動作輕緩,他攏了攏身上素色錦袍,抬步往外走。
裴先生拎起藥箱,將備好的草藥一一交代給貼身小廝,跟在二人身後,“我隨你們一同前去,也好隨時照應。”
幾人走出相府,只見府門外,靖王高照英身著暗龍膽紫勁裝錦袍,身姿挺拔,端坐於馬上。
見周元溫出來,他目光掃過對方蒼白的面色,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轉瞬即逝,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照英勒著馬韁,居高臨下地睨他一眼,語氣冷硬,又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寒意:
“周相這副風吹就倒的模樣,不去也就罷了,免得去了疫區,人沒救成,反倒要旁人分心照看你這病弱身子,平白添亂。”
周元溫指尖微緊,面上依舊平靜:“王爺說笑,臣奉陛下之命協理疫事,自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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