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高照英緩緩鬆開手，周元溫順勢去碰了碰自己腰側，手腕卻被陡然握住。
“你——”
“上次一副銀鐲便令你記仇這麼久，周元溫，周夫人已過世，你如今在這裡哀痛悲慼又有何用？徒增煩惱罷了。”高照英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忽然開口道。
“我做什麼，還輪不到王爺來管。”周元溫驟然掙脫他的束縛。
“別給我逃避，周元溫，你這人滑不留手老狐狸似的，難道看不清此事？”高照英忽然又道。
周元溫緊緊蜷縮起手指，細細來看的話，甚至還能看到他手背青筋暴露，手也在微微發.抖。
“周元溫，我不會輸，高恪也不會贏，你若想活下去，不妨好好想想。”高照英道。
“呵……”周元溫忽然冷笑一聲，抬眸冷漠地望向他，“靖王殿下怕是忘了，肅王才是這大雍皇室血脈，自古從未有養子冊封儲君的。”
“肅王今日既要殺你，來日登基之後，第一個賜死的就是你周玉階。”高照英回道。
周元溫微微後退半步，身後箭筒碰到石頭凸*起處，發出一聲細微輕響。
“周元溫，你這可不厚道，若是今日我落入肅王圈套瀕臨死亡，你這一箭，是否就扎我胸口了？”高照英看向他身後露出半截白羽的箭，忽然沈聲問道。
“殿下多慮！”周元溫一字一頓道，“微臣不敢。”
“我看你沒什麼不敢的！”高照英忽然出手，一個掌風將欲上前救主子的程風拍在地上，徹底將周元溫壓.在石壁上，“周玉階，本王忍你忍久了。”
“四個月前太后壽宴，與我醉酒滾了一晚之人不是你？那三夜睡了就跑的人不是你？周玉階，你當真以為本王蠢得可以什麼都不知道？”高照英忽然道。
他緊緊盯著周元溫的眼睛，眸中翻湧著莫名的情緒，滔天巨浪似的，要把一切都淹沒一般，彷彿下一刻周元溫矢口否認，他就會立刻怒而將人打成篩子。
聞言，周元溫瞳色驟然一空。
臉上血色不是褪：去，是瞬間寸寸斂盡，連眼尾那點慣有的豔色都淡得乾淨。
他整個人僵在石壁前，呼吸微滯，卻偏偏沒有亂，只是指尖死死蜷起，指節泛出青白，連脊背那根常年挺直的骨，都悄然繃緊到極致。
原來不是無跡可尋。
原來那幾夜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算計……高照英全部記得，全部看在眼裡，忍到今日才翻賬。
他心口猛地一沈，像被寒水灌透，連耳尖都猝然燒起一層極薄的羞.恥的紅，藏都藏不住。
他一向以謀算人心立身，從無失算，唯獨這一次，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被攥在掌心裡的獵物。
半晌，他才緩緩抬眼，眸光依舊清冷，卻底處翻著一絲被撕開偽裝的慌亂與狼狽，聲線極輕極穩，卻掩不住一絲微顫：“……你何時知曉的。”
“從第二日清晨，你趁著我未醒悄無聲息卷衣逃走那一刻，我便知曉了。”
周元溫喉間驟然一緊，背脊抵著冰冷石壁，涼意順著骨縫鑽遍四肢百骸。
他素來擅長運籌帷幄、掌控全域性，這輩子從未有一刻像如今這般全然被動之相，全盤被看穿，連心底最隱秘的羞赧都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耳尖那點薄紅遲遲不散，順著耳骨悄悄蔓延，染透鬢邊，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樣子。
他強壓下心口翻湧的慌亂與羞憤，竭力穩住清冷聲線，可尾音依舊藏著一絲繃不住的僵硬：“既已知曉，為何一直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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