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暗暗一嘆，他亦不知此番離去，日後還有沒有再見之日。
鄭公沉默許久，蒼老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與惋惜，緩緩鬆了叩桌的指尖。
“既如此，老朽便不多勸了，周大人回府靜待便是，朝堂這邊的局面，我自會從中斡旋安撫。”
“多謝鄭公成全。”
他端起茶杯放到唇邊，忽覺一陣難掩的噁心感翻湧而來，只得捂住胸口，漸漸平覆。
“周……周大人？”
耳畔傳來鄭公帶著遲疑的聲音，周元溫這才回神：“無妨，應當就是受涼——”
這話戛然而止，周元溫捏著茶杯的手忽的頓住，視線不受控制地下移。
總不會在這個時候……
心尖微微一顫，須臾才狠下心來，對著鄭公道：“還請鄭公費心，當日我必定要離京。”
登上回府的馬車後，周元溫一直沉默著，“改道，去趟公主府。”
程風一怔：“是。”
馬車很快抵達公主府，巫黛聽說他來拜訪，連忙帶著人親自迎出來，“周大人！”
周元溫頷首示意，帶著程風跟隨她進去，走進花廳之後，程風將手裡抱著的木匣子輕輕放在案几上。
“……這是？”巫黛好奇地望著那隻匣子問。
“是我提前給你們新婚的賀禮，如意珍寶齋打造的八寶攢金.瓶，還有一對羊脂玉如意，望你們日後平安順遂，萬事如意。”周元溫道。
“這……還沒定下婚期呢，不必這麼早啦！”巫黛笑著說，可眼睛卻盯著那兩套珍寶目不轉睛。
“不對，周大人，你是不是要出門啊？”
周元溫一怔，捏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何出此言？”
“尋常時候你不會不按慣例來辦。”她輕聲道，“你越是這樣，越像是……在交代後事。”
“可是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已經吃了藥、身子痊癒了嗎？”
他垂眸，指尖從微涼的瓷盞上緩緩收回，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公主多想了。”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波瀾，“近日清閒，恰好備好罷了。”
“是嗎？”巫黛還是不信，往前半步，細細檢視他的眉眼。
“自然是真的，我府中還有事，就先行回府了。”周元溫起身，撫了撫衣袍褶皺，微微頷首示意離開。
馬車轆轆碾過街巷的板路，日頭漸高，街巷中行走的百姓愈發多起來，賣胡餅點心的小販也加緊吆喝起來。
可週元溫卻無暇顧及外面的喧譁，低聲吩咐道：“走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此去不知歸期，也許……”
程風應聲，在車前遲疑片刻，又道：“主子，那兩個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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