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不是老人,可我是戎老師的鄰居,是一切的見證者。
劉家兄弟母親早逝,在最艱難的那段時間,是戎老師讓他們有學上,是師孃管他們的三餐,對於這些戎家從來沒有對外提過一個字。
如果我不是戎老師的鄰居,還真有可能被他的三言兩語唬住。
其實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麼劉家兄弟就是不願意去村裡看看乾爹乾媽?為什麼他們不願意給軍一點力所能及的提攜?
正因如此,我的內心還是有點鄙視劉家兄弟的。
可當若干年後,一部叫《甄嬛傳》的電視劇火遍了大江南北時,我才明白劉家兄弟對戎老師一家是一種怎樣的情結。
裡面的四大爺和宜修,他們只有在見到彼此時才會想到,他們一個曾經是不擇手段的皇子,另一個則是偷走姐姐幸福的罪人。只有那個時候,他們也才會意識到自己只不過是披在金龍和玉鳳皮囊下的兩隻老鼠。
劉家兄弟也是這樣的情感,只有在見到戎老師一家時,他們才會想到自己孤苦無依、任人欺辱的過去。
與其說他們不願見到戎老師一家,倒不如說他們不願意見到曾經的自己。
想到這裡,我心中的恐懼蕩然無存,脫去皮囊,無非二百零六塊枯骨,一灘血肉汙穢。是這身衣裳,才穿出了一萬八千副面孔。
仔細想想,劉雲飛和劉雲鵬也只是和我一樣的人而已。
我直視著劉雲鵬,“鵬哥,我能這麼稱呼你吧?我記得小時候我就是這麼稱呼你的。”
劉雲鵬臉上的神色一變,但又迅速恢復平靜,“當然可以,我記得小時候你哥也這麼稱呼我。”
我嘿嘿一笑,“畢竟你小時候打架厲害,打遍全鄉無敵手。”
劉雲鵬也虛偽的笑了幾聲。
“聽說你和劉海、徐正道走的挺近?”
我毫不避諱的點了點頭,“做生意而已,供需關係嘛。”
劉雲鵬也點了點頭,“那我怎麼聽說你還把人介紹給了郝建軍和姜燦?”
我嘿嘿一笑,“江湖同道,有錢大家賺,反正我一個人也賺不了那麼多。”
劉雲鵬的眼中射出兩道寒芒,顯然是對我這種態度十分不滿。
我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劉雲鵬起碼是衙門口的人,即使他再怎麼虛偽、自卑、狠厲,他也決不是和我一個層次的人。
他想要扳倒我太容易,容易到可能只需要向他的市委老爹說一句話。
所以我立刻又恢復了戰戰兢兢的模樣,你可以鄙視比你社會地位高的人,可要真正面對他們時,你最好還是要有下位者的謙卑,這不是慫,這是血淋淋的現實。
劉雲鵬見我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啟曜,記住了,士農工商,你連商都算不上。咱們內部矛盾內部解決,你幫忙拉外援是幾個意思?難道是要我或者我弟弟親自下場嗎?”
我知道他這段話在對映什麼,郝響馬和徐興偉的矛盾何嘗不是趙文與馬虎矛盾的對映。
劉雲鵬的意思很明白,他對我參與這件事很不滿。
這完全脫離了敲打的範圍,已經是在赤裸裸明示了。
我也適時的卑微開口:“那麻煩劉局能替我指條明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