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三院出來時，午後的天陰得厲害。
烏雲壓在城上，像一場大雨隨時要落下來。車窗外的高架橋灰白髮冷，整座城市都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連喇叭聲都顯得沉悶。
江屹臨時回支隊盯商業線和醫院後續動靜，傅硯深也去處理趙文昌那邊可能被換藥的問題。車裡只剩蘇晚和陸沉淵。
陸沉淵開車很穩，卻一路都沒說話。
不是不願意開口。
而是剛才在樓梯間說出來的那些舊事，像把他胸口壓了十二年的石頭硬生生撬開了一角。石頭沒徹底挪走，人卻會先疼。
蘇晚知道那種疼不會寫在臉上。
像他這樣的人，早就習慣把最重的部分沉到底，只把還能運轉的一層留在外面。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能看出他此刻和以往的不同。平時他開車時會順手調低廣播、掃一眼路況鏡，再在紅燈前給自己留出恰到好處的半秒鬆弛；今天他卻一次都沒碰中控，連過彎時肩背的線條都比平時更繃。
蘇晚沒有催他，也沒有拿一堆安慰的話把沉默填滿。
她只是把手機裡剛記下的名字和地點重新整理了一遍，發到兩人的加密備忘裡。傳送成功後，她把螢幕轉過去給他看。
“我記好了。”她說，“周啟明，東碼頭舊修理廠，停屍房調檔，車禍追殺，先停職後補證。”
陸沉淵看了一眼，握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你不用這麼快進入工作狀態。”他說。
“我不是在躲情緒。”蘇晚看著前方雨幕欲落的天，“我是怕自己不把這些先摁進事實裡，回頭就只剩疼。”
陸沉淵沉默兩秒，低低“嗯”了一聲。
這一個字，比很多解釋都重。
車開到江邊輔路時，蘇晚忽然開口：“停一下。”
陸沉淵偏頭看她。
“就前面。”她說，“江堤下面有個觀景停車帶。”
他沒問原因，打了轉向燈，把車緩緩靠過去。
停車帶很空。
江風很大，卷著潮溼水氣撲到車窗上。蘇晚沒有立刻下車，只是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著他。
“你剛才在醫院裡說，你不是主動離開警隊。”她輕聲說，“可你後來一個人把那些線繼續追到現在。這十二年裡，沒有任何人陪著你一起信那件事不是你的錯，是嗎？”
陸沉淵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他像是沒想到，她會把話直接問到這個地方。
“沒有。”他最終說。
這兩個字太平了。
平得像把那些年所有壓住不提的東西都折成一張紙，輕輕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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