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二十八分，市局主樓比白天更安靜。
大部分辦公室已經熄燈，只剩走廊頂燈一盞盞延伸出去，照出一種過於規整的冷。值班臺那邊有電視機壓得很低的新聞聲，偶爾傳來電梯到層提示音，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動靜。
蘇晚換了後勤庫管常見的灰色外套，頭髮盤起，口罩遮住大半張臉，胸前掛著江屹想辦法弄來的臨時裝置維修牌。陸沉淵則穿深色工裝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看起來像夜間進來檢修舊監控和門禁線路的外包人員。
兩人站在側樓通道口時，誰都沒說話。
不是緊張。
而是在最後把路線、時間和意外預案再過一遍。
江屹在耳機另一頭聲音很低：“監控切換視窗只有七分鐘。督察科這兩天盯得緊，我只能讓技術組把檔案室那一層的畫面做成迴圈覆蓋，但超過七分鐘，值班中心一定會發現掉幀異常。”
“夠了。”蘇晚說。
“不夠也得夠。”江屹罵了一句，“進去先拿青巷封卷編號，再找總檯備份和交易附表。別貪。”
傅硯深也在線上：“如果發現有人提前在找同一批材料，優先帶走目錄，不要和人硬撞。”
陸沉淵低聲應了一句：“明白。”
側樓通道門一刷卡就開。
進去之後，是一條比主走廊更舊的窄道。牆上刷的淺灰漆已經有些發黃，地磚縫裡泛著舊樓常見的暗痕。蘇晚一路走得很穩，卻能明顯感覺到心跳在變快。
不是怕被抓。
而是離真相太近之後，那種身體先一步有反應的本能。
她很清楚，只要今晚順利把完整封卷摸出來，第三卷往後的所有局面都會變。
走到轉角時，右側一間廢棄值班室門沒關嚴。裡面堆著舊電腦主機和待銷燬檔案箱，最上面那隻箱子側邊貼著“封存待處理”的紅條。蘇晚餘光掃過去，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怪的感覺。
同一個系統既能儲存真相，也能銷燬真相。區別只在於，誰先走到門前。
再往前，就是老檔案室外區。
這層平時存的多是歷年紙檔和舊案件封存資料，夜間只有巡邏保安每四十分鐘過一趟。真正麻煩的是內層門禁，換過兩次系統，外卡和內鎖不同步，強行破解會立刻報警。
可江屹給他們的，不只是通行時間。
還有一條老路。
“左邊第二排鐵櫃後面。”陸沉淵壓低聲音，“舊風管維修口。”
蘇晚看他：“你以前來過？”
“當年停職前來過一次。”他說，“不是為了偷檔，是為了找被抽走的附頁。我沒進去成，但記住了風管位置。”
蘇晚沒再問。
他們之間已經不需要在這種時候反覆確認“你為什麼當年沒說”。
知道多少，說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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