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酒莊一層臨時會議區的窗簾全部拉上。
室內燈光被調亮，幾塊白板並排立著，上面貼滿了從青巷舊案到近來幾起“暗夜痕跡案”的時間線、現場照片、人物關係和物證提要。桌面投影儀亮著，冷白色光線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有些沉。
這不是一次普通碰頭。
傅硯深明確說了，這場分析要把兇手的輪廓儘可能壓實，因為最近兩次異常都說明，對方可能已經開始主動調節節奏，不再只是單純“殺人後留下舊案痕跡”那麼簡單。
“如果他真的在看顧懷安，也在看你們，那我們對他的判斷必須更細。”傅硯深站在投影前，聲音不高，卻讓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
蘇晚坐在桌邊，手裡還翻著昨晚新送來的現場彙總。陸沉淵坐在她左側，江嶼則靠著白板邊緣，雙臂環在胸前，難得從頭到尾沒插科打諢。
投影切到第一張圖，是青巷舊案當年的外圍人員結構圖。
“先看共同點。”傅硯深用雷射筆點在幾處名字和照片上，“目前所有被暗夜痕跡串上的死者，表面身份不同，死法也不完全一致，但他們都和青巷當年的外圍鏈條有關。不是核心操盤手，而是最底層、最容易被忽略、也最方便被丟棄的執行層。”
溫知予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也就是說，兇手挑的不是最有權的人，而是跟他處在同一個層級的人。”
“準確說，是曾經跟他處在同一個層級。”傅硯深糾正，“如果他本人也來自那條鏈，那他選這些人下手，不是隨機，是有篩選邏輯的。”
蘇晚看著照片裡那一張張普通到幾乎記不住的臉，忽然想起周正死前的狀態。
青巷案真正可怕的地方，恰恰在這裡。
那些年真正被壓在最下面的人，很多連名字都沒被認真記住。他們像一層用完就扔的底灰，被顧懷安這種人輕易收攏、利用、清洗。活著時低賤，死了也不顯眼。
可如果其中有一個人活下來，並且把這些年的恨一點點養大……
她心底微微發冷。
那種冷不是單純來自兇案本身，而是來自一種遲到太久的因果。
當年青巷燒掉的，從來不只是幾條巷子和幾份賬本。真正被燒沒的，是那些處在最底下、連發聲都沒人聽的人。他們被推著去做髒事，出事時先被丟擲去，活下來也只能爛在角落裡。顧懷安這樣的人習慣把他們當消耗品，可消耗品一旦活得足夠久，就會變成最難處理的舊債。
傅硯深繼續道：“從作案手法看，對方力量控制極穩，懂人體要害，現場處理非常乾淨，既能製造某些具有儀式感的舊痕跡，又不會留下多餘個人資訊。說明他不是一時衝動型，而是長期壓抑、長期準備、長期觀察。”
投影畫面切到幾處足跡、纖維和繞監控路徑示意圖。
“反偵察能力很強。”陸沉淵開口，“而且對本市舊城區地形很熟。幾次轉移線路都刻意利用死角、拆遷帶和老巷聯通口，不像外來人短期摸得出來。”
“對。”傅硯深點頭，“所以第一條側寫基本可以壓實。男性，年齡大約三十八到四十五歲之間，本地長期活動，或者至少曾在本地生活過很多年。”
江嶼接過話：“體能維持得好，動作利落，說明這幾年沒離開過高強度環境。要麼長期做灰產保衛、地下催收、黑市運輸這種活，要麼就一直在做更隱蔽的髒活。”
蘇晚聽著這些判斷，目光落在白板角落那幾張現場照片上。
那些照片裡，屍體都沒有被過度破壞，現場也幾乎沒有宣洩式凌亂。比起情緒失控的連環兇殺，更像一種極冷的“逐個結算”。
她忽然問：“他是不是不只是報仇？”
傅硯深轉頭看她：“怎麼說？”
“如果只是報仇，很多人一旦開了殺戒，後面會越來越快，越來越重。”蘇晚把手中資料合上，緩聲道，“可這個人沒有。他每次出手都像算過節拍，既不急著全部殺完，也不急著立刻把自己送到顧懷安面前。”
她停頓一下，繼續道：“更像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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