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市局新聞釋出廳外已經架滿了長槍短炮。
這場原本在計劃裡還要再往後壓半天的釋出會，因為早上的輿論異動被硬生生提前推到了臺前。門口的安保比平時嚴得多，參會記者要經過兩輪核驗才能進場，連走廊裡都站滿了臨時引導人員。
空氣裡有一種很明顯的繃。
不是普通釋出會那種流程性的緊張，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場會一旦開口，就不只是單純通報案情，而是在和外面已經被刻意帶歪的風向正面碰撞。
江嶼作為警方代表，提前四十分鐘就進了側邊準備室。
宣傳口、法制口和省廳專案聯絡人圍著最後一版通稿做終審，桌上攤滿了證據節選、時間線簡表和預設問答提綱。每個人說話都很快，卻極剋制，生怕多一個沒校準的字，就會在釋出廳裡變成可以被放大的口實。
江嶼靠在桌邊，把稿子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他平時說話帶火，辦案時更是壓不住那股狠勁，可越到這種時候，反而越沉得住。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審訊室，不是抓捕現場，也不是專案組內部開會。這裡每一個字說出去，都不再只面對辦案人，而是面對鏡頭、公眾和那些正在暗處等待抓錯字眼的人。
“第三段關於別墅圍捕的表述，再收半格。”宣傳口負責人提醒，“可以講‘現場控制’‘依法查獲’，但不要讓措辭聽上去像情緒宣洩。”
江嶼點頭：“明白。”
法制口的人又把最後一頁遞給他：“如果有人追問嫌疑人身份、過往職務、以及為什麼現在才抓，你按這三個層次答。第一，程式合法；第二，證據鏈階段性閉合；第三，案件仍在繼續偵辦，不做超出範圍的猜測。”
江嶼把那頁紙夾進稿子裡，低低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蘇晚和陸沉淵並沒有到現場，而是留在專案組臨時指揮區，透過內部轉播看這場釋出會。
不是他們不該去，而是他們手裡的活根本沒停。硬盤裡第三層“後手”名單的初步拆分還在繼續，顧懷安在審訊室裡依舊閉口不言，外線對幾個重點在逃物件的盯控也剛進入最敏感的階段。
這種時候，釋出會更像是他們在前線開火時，後方必須同步打出去的一炮。
螢幕亮起的時候，蘇晚正把一份名單交叉筆記合上。她抬頭看向直播畫面，心口那點一直壓著的緊沒有散，只是換了一種形狀。
鏡頭裡的釋出廳很亮。
臺上藍底白字的背景板簡潔冷硬，警徽懸在中央。記者席已經坐滿，前排幾家省市重點媒體都在，後排則混著不少動作很快的新媒體和網路平臺賬號。光看這些鏡頭的密度，就知道今天這場會絕不會輕鬆。
江嶼走上臺時，現場先安靜了一瞬。
他穿著制服，肩線挺得很直，臉上的疲憊被強行壓平，只剩下一種冷靜到近乎堅硬的穩定感。坐下之後，他沒有先看任何一個記者，只低頭把通稿翻到第一頁，等主持人完成簡短開場，才抬眼開口。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現就我市近期偵辦的一起重大涉黑涉惡及系列違法犯罪案件階段性進展，向社會作簡要通報……”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沒有刻意拿腔，也沒有半點多餘情緒。
蘇晚看著螢幕，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肩背原本繃著的那股勁略微鬆了一點。她知道，江嶼適合這種場合。平時越帶火的人，真到要壓住場面時，反而越知道該怎麼把鋒利收進秩序裡。
釋出會前半段按既定節奏推進。
江嶼先通報昨夜招商會現場因專案抓捕引發的突發狀況已依法處置，再明確說明警方在後續偵查中，於西郊一處獨棟別墅內依法控制相關涉案嫌疑人，並當場查獲槍支、加密儲存介質及其他核心物證。同時，對“現場存在挾持人質”“嫌疑人試圖轉移、銷燬關鍵證據”“警方依法實施抓捕並保全重要證據”等關鍵點進行了簡明而清晰的說明。
他沒有直接念顧懷安所有身份資訊，只在法定範圍內使用了“顧某安”等規範表述。但就這幾個事實點，已經足夠把上午那些“無端陷害”“無證抓捕”的殼砸出第一道裂縫。
記者席裡很快有手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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