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向山下死寂閉戶的村落,語氣坦蕩,帶著理所當然的傲然。
“我救一方生靈,護百年安穩。貧道自問,無愧於蒼生,無愧於此地。”
這套邏輯滴水不漏,也是他自我催眠百年、村民信奉百年的正道。小糰子在肩頭輕輕哼了一聲,不服氣,卻也挑不出前半分錯。因為前半段,他確實沒做錯。
薛西西看著他,語氣鬆弛直白,不繞彎子,精準撕開後半段的變質:
“可你前半段,是救世。後半段,是犯罪。”
道人面色微沉。“姑娘何出此言?”
“很簡單。你當初改晝夜,是為了擋災救人。後來災劫早已平息,陰陽本該歸位,你卻又貪戀特權、貪戀長生,故意不改回去。”
薛西西抬手指向井底囚禁的天光。
“你發現顛倒晝夜能偷天道生機、抽萬物氣運養你自己。災過不糾錯,功成不身退。靠著一村百姓世世代代不見天日、終生避光壓抑的代價,換你百年道行、不死長生。救人是真,貪利是真。護村有功,竊道有罪。功是功,過是過,不能互相抵消。”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句句戳在最關鍵的邏輯漏洞上。
道人百年自我圓滿的道心,第一次被人徹底拆分、正反剖開。
他一直告訴自己:我是恩人,我在犧牲自己。卻刻意忽略了災難結束後,他不肯歸還天地秩序。
他眉頭緊蹙,語氣冷了下來,開始強行辯駁,固守道心:
“天道冷酷無情!當年天道棄此地蒼生不顧!若貧道不逆勢而為,此地早已寸草不生!我既護得住他們百年,便自有資格執掌此地陰陽!”
“這就是你的歪理。”
薛西西淡淡開口,語氣不急不躁,卻句句穩壓他一頭,“天道有輪迴、有盈虧、有劫難、有修復。劫難來時你出手救人,是功德。劫難結束你霸佔規則、薅蒼生壽命給自己續命,是私心。別把自己的貪心包裝成救世大義。”
道人臉上的悲憫徹底褪去,眼底溫和盡數斂盡。
他活了數百年,受人跪拜、被人奉仙太久,早已聽不得半句反駁,尤其這種精準拆穿他半生虛偽、邏輯碾壓他道心的話。
“看來,你是認定貧道有錯,執意要破我規矩、毀我道基?”
薛西西聳肩,口氣輕鬆篤定:“我不否定你的功勞。但我必須糾正你的錯誤。百年前你救了全村。百年後,我替天道、替這一代代不見天光的村民,清算你的竊天之過。”
話音剛落。
古井底下慘白天光驟然狂暴翻湧,整片古墟陰風炸起,殘草碎石漫天盤旋。
百年平穩的顛倒晝夜秩序,第一次受到正面衝撞。道人身側白袍烈烈浮動,眼底徹底覆上陰寒戾氣。
功德在外,貪惡在內。
半世救世,半世竊天。
現在被徹底拆穿因果,終於不再掩飾。
“既然你執意要斷我大道——那今日,便留在這裡,陪葬這顛倒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