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點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曬在身上炎熱得讓人發燥。
李昭卻從心底感到寒冷。
菜市場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賣魚的大嬸扯著嗓子喊“鯽魚便宜了”。
賣菜的老頭把水靈靈的小青菜碼得整整齊齊,賣豆腐的攤子前面排了好幾個人。
這些熱鬧全都不屬於她。
她攥著手機站在菜市場中間的過道上,螢幕上的餘額像一根針扎進她眼睛裡:
三十二塊三毛六。
站了好一會兒,人來人往從她身邊擠過去,有的拎著滿滿的菜籃子蹭過她的肩膀,有人推著腳踏車按著鈴鐺從她旁邊繞過去,她好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最後一咬牙走到肉攤前:“老闆,來點排骨,少點就行。”
老闆看了她一眼,手起刀落剁了一根肋排,上秤一稱,十九塊。他把排骨裝進塑膠袋遞過來,李昭接過袋子的時候瞥了一眼自己褲兜裡露出來的手機螢幕。
餘額還剩十三塊三毛六。
然後拎著排骨轉身走了。
怎麼走到現在這步田地的?
她拎著那袋排骨,慢慢走在菜市場的過道里。
旁邊攤位上擺著水靈靈的蓮藕,白白嫩嫩的,切成段碼在竹籃裡。
“鑫鑫媽,今天買了排骨?來點藕吧!排骨燉藕湯,給鑫鑫好好補補。”旁邊菜攤的大嬸認識她,老遠就招呼上了。
這條街上的菜販都認識她們母女倆,畢竟天天買菜,低頭不見抬頭見。
“不了,家裡有。”
李昭細聲細氣地回答,聲音輕得幾乎被菜市場的嘈雜吞掉。
拎著排骨匆匆從藕攤前走過去。走到菜市場盡頭又折回來轉了一圈,假裝在挑菜,什麼都沒買。
她不能讓鄰居看出來她買不起。
這些年她學會了怎麼在菜市場繞圈子——先看一圈,記住哪些菜便宜,然後繞到最便宜的攤子前面,買最少的量。
到菜市場門口,李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該接女兒放學了。
抬頭看看天,深吸一口氣。
天很藍,陽光很亮,照在身上還是熱的,但她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涼颼颼的,像捂了一塊化不開的冰。
身後傳來小販的叫賣聲,聲音拖得長長的:“蟑,螂,藥......老,鼠,藥......”
放學了。
學校門口亂鬨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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