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真實了，脖子現在還隱隱發涼。他伸手摸了一下喉嚨，手拿下來看，沒有血，但手指在抖。
心如擂鼓。
他緩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開臥室門，走到廚房門口，站住了。
夫妻倆一個站在廚房門口，一個站在廚房裡，隔著門檻相望。王強的頭髮被汗浸得溼漉漉的貼在腦門上，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還有胡茬。
李昭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手裡拿著菜刀。她沒有緊張，沒有恐懼，沒有像往常一樣看見他就縮起肩膀低下頭。
她甚至對他微微一笑。
八年來，這是李昭第一次對王強微笑。不是討好，不是強顏歡笑，不是求他別打的那種卑微的笑。是鬆弛的，平靜的，像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王強第一次感到心悸。
那種感覺從胸腔深處往外泛，沿著肋骨往上爬，爬到喉嚨口堵住了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長期的暴虐已經刻進了骨頭裡——他怎麼能在李昭面前退？她是他的老婆，是他娶回來伺候自己的女人，他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她從來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怎麼可能怕她？
這讓他感到屈辱，屈辱壓過了恐懼。
他咬緊牙關，又往前衝了過去，掄起拳頭砸向她的額頭。
場景又一次出現。
一蹲，一閃，揮手。
刀叉進脖子裡。
和上一遍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王強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眼睛裡不再只是不可思議，還多了一層東西——恐懼。
不是臨死前的恐懼，是某種更深的、他貧瘠的詞彙無法形容的東西。
因為他這次看到了李昭的動作。
她不是在自衛，不是在慌亂中揮刀，甚至不是在憤怒中砍人。
她的動作是流暢的，有節奏的，像一個人在打掃一個已經打掃過很多遍的房間，知道哪裡有灰，哪裡需要用力，哪裡只需要輕輕帶過。
夫妻倆再一次對望。
王強大汗淋漓，雙腿發抖，牙齒髮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抖動的手指。
又抬頭看著她，嘴唇在劇烈地抖，終於擠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你、你、你怎麼——”
李昭對他溫柔一笑。和剛才那個笑一模一樣，平靜的，鬆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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