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下，一片死寂的黑。
既無沼澤的腐臭，也沒瘴氣的刺鼻，一股從地心深處滲上來的冷意，涼得人骨頭髮僵。
雷刀趴在裂口邊緣，探頭往下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深淵連火把光都吞得進去，他下意識抓緊了手裡的短刀。
“大人，我先下。”他壓低聲音，“我探路，您跟著我踩的點走。”
雷妹也立刻拉緊弓弦，臉色發白：“這下面的氣息不對勁，比沼澤裡最兇的異獸還要冷。”
薛西西站在裂隙前，指尖輕輕搭在琴身上，沒有多餘的話，只淡淡點頭：“進去，別亂跑，別亂碰。”
“是！”
兄妹倆半點猶豫都沒有。雷刀將拇指粗的麻繩一圈圈纏在裂口邊最粗的枯樹根上，拽了拽，確認拴死，才把另一頭垂進黑暗裡。雷妹摸出火石，唰唰兩下點起兩支火把，一支遞給薛西西，一支自己咬在嘴裡，剩下的盡數捆在腰間。
薛西西接過火把，身形微微一縱，輕飄飄往下落，像一片落葉墜入暗處，穩得驚人。
雷刀看得心頭一震。
不敢耽擱，朝雷妹使了個眼色，抓著繩子一節節往下挪。巖壁又溼又滑，長滿了黏膩的青苔，稍不留神就會摔得粉身碎骨。兄妹倆憑著常年在荒野討生活的本能，一點點蹭，手掌被麻繩磨得發燙發疼，足足半炷香的工夫，雙腳才終於踩到實地。
腳下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冰冷堅硬的金屬板。
黑褐色，佈滿裂紋，表面刻著一圈圈他們完全看不懂的奇異紋路，踩上去發出沉悶厚重的迴響，絕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扭曲變形的殘骸、斷裂的板材、半埋在碎石裡的怪異零件，橫七豎八堆在一起，像是經歷過一場毀天滅地的撞擊，沉寂在此地千年萬年。
雷刀舉著火把，手臂微微發顫：“這……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像是……和什麼撞擊形成的。”雷妹小聲接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薛西西沒有解釋，也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廢墟最深處走去。黑暗對她彷彿不存在，每一步都踩得精準從容，像是早就把這條路刻在了心裡。
越靠近中心位置，空氣中那股冷意就越重，兄妹倆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還是控制不住地打寒顫。
又往前走了數十步，火把的光暈裡，突然出現了一團極淡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不大，只有半人多高，輕輕懸浮在半空，緩緩蠕動，不飄不散，安靜得詭異。霧氣周圍的金屬板泛著一層死灰色，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彷彿所有活物氣息都被它吞噬得乾乾淨淨。
雷刀瞬間繃緊全身，一把將雷妹死死護在身後，短刀出鞘半截，寒光一閃：“大人！那是什麼東西！”
“我要找的東西。”薛西西停下腳步，語氣平淡無波，“別靠近，它的氣息會傷人。”
兄妹倆立刻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舉著火把的手臂穩得紋絲不動。
可就在這時，那團黑霧像是察覺到了生人氣息，輕輕一顫。
一縷細如髮絲的黑氣無聲無息飄過來，快得看不見軌跡，徑直鑽進雷刀的鼻腔。
剎那間，雷刀腦袋像是被千萬根鋼針狠狠扎刺，劇痛炸開，眼前猛地一黑，胸口悶得喘不上氣，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牙關打顫，手裡的短刀“哐當”一聲砸在金屬板上。
“哥！”雷妹驚呼一聲，伸手死死扶住他。
薛西西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她沒有回頭，緩緩抬起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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