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盛。
肅安城的烈日烤得青石板滾燙,袁天成依舊跪在陳宅門前。
赤裸脊背扎滿荊刺,細密血珠浸透皮肉,順著脊樑蜿蜒而下,在腳邊積出一小片深色血痕。
他從清晨跪到正午,滿城百姓圍了一層又一層。
起初還有人嘆他知錯能改、誠意十足,可時間越久風向越變——
院門自始至終緊閉,無人出迎,無人答話,無人領情。眾人漸漸看懂了:
陳家是真的半點臺階都不打算給袁家。
袁天成面上平靜跪著,心底早已煎熬得翻江倒海。
他打了一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算盤。
娶陳嬌嬌,攀威遠侯府,朝堂有路、家世拔高、前途徹底穩死。
留秦芷,握秦家舊部。秦家世代鏢師,手下一批江湖亡命、老練武人,遊走黑白兩道,訊息靈、手段野、敢打敢殺、不受軍紀管束。
袁天成在肅安城想要養私勢、攢暗力、壓過其他將門子弟,這批人手是最好用的尖刀。
他貪色,也貪利——心悅秦芷溫順黏人、事事以他為尊,更貪圖她身後那股游離律法之外的強悍武力。
所以他縱容、包庇、兜底。明知她與黑風嶺山匪舊識、私下交易、互通有無,他依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以為自己能穩穩拿捏兩邊——侯府姻親要得,江湖私力也要得。
魚與熊掌,他全都想要。
直到大婚那日。
他本想借匪徒圍困一事壓壓陳家,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加上秦芷妒火攻心,當眾持槍襲擊陳嬌嬌,捅破了所有偽裝。
如今山匪被剿、口供落地、線索牽絲,所有暗處齷齪一點點浮出水面。
袁天成的算盤,徹底崩裂。
烈日灼身,傷口刺痛,膝蓋早已麻木腫脹。
他撐得頭暈目眩,卻死死不肯起身。
負荊請罪是他最後一張臉面牌——只要陳嬌嬌鬆口、婚約存續,一切尚有迴旋餘地。
可陳家閉門不應,像是在告訴他:晚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一道纖細身影低調走來。
秦芷今日穿一身素色衣裙,頭戴素雅珠花,眉眼柔弱溫順,完全是平日裡寄居袁府、一副安分懂事的模樣。
她沒有吵鬧,沒有失態,甚至刻意避開人群視線,低著頭順著街邊屋簷陰影悄悄擠進來。
走到袁天成身側兩步開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袁大哥,回去吧。你跪再久,陳嬌嬌也不會回頭。何必這般折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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