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殿前司副統領,沒聽見公主的話嗎?”
趙崇的手劇烈地抖起來。板子在他手裡晃,像拿不穩。他看了太后一眼,太后沒看他。他看了薛西西一眼,薛西西在看他,嘴角帶著笑。
他咬了咬牙。
板子舉起來,落下。這回不是打在背上,不是打在腰上,是打在後腦勺上。悶響,比之前所有的板子都悶,像石頭砸在溼泥裡。趙昀沒叫。他的身體彈了一下,然後軟了,像一攤被揉皺的紙,趴在地上,不動了。
趙崇扔掉板子。板子落在金磚上,噹啷一聲,滾了兩圈。他跪下去,膝蓋砸在地上,額頭貼地,沒起來。
殿裡靜得能聽見燈油燃燒的噼啪聲。
薛西西低頭看了一眼趙昀。他的臉朝下,看不見表情,但後腦勺凹了一塊,血從頭髮裡慢慢滲出來,順著脖子淌進衣領裡。
她收回目光,看著太后。
太后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嘴一張一合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母后,”薛西西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您怎麼了?瞧瞧,知道的是內侄,不知道還以為您兒子沒了呢。”
她轉過頭,看著皇帝,聲音又拔高了,帶著哭腔——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哭腔,但一滴眼淚都沒掉:“皇兄啊——我可憐啊——多好的駙馬啊......被他兄長活活打死了——我不活了吖——!”
太后黨幾個官員跌坐在地,屁股著地,笏板滾出去老遠。太后的身體晃了晃,旁邊的太監沒扶住,她往旁邊歪了一下,手撐住椅子的扶手,才沒滑下去。她的眼睛還瞪著,但瞳孔散了,像蒙了一層灰。
“大膽永恩......!”皇帝終於開口了,聲音又急又兇。
“恩?”薛西西接話了,語氣淡淡的,像在糾正一個小孩的發音,“什麼恩?還永恩,誰的恩?誰家的天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這回他沒愣住,反應過來了。
“來人!”皇帝一拍龍案,聲如裂帛,“趙家藐視皇權,忤逆公主!即刻罷黜官爵,抄家滅籍,革職流放,族人也盡數流放!
太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薛西西輕輕釦了扣膝蓋上的盒子。指甲敲在紫檀木上,噠的一聲。太后閉上嘴了。
太監過來扶太后。太后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整個人掛在太監胳膊上,像一件沒晾乾的衣裳。她走了兩步,薛西西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太后的手是涼的,指尖在抖。
薛西西握著她的手,微微側頭,嘴唇湊到太后耳邊。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太后一個人能聽見,像一根針落在棉花上。
“母后,您今日是否悔徹骨,痛穿心?”
太后的身體僵住了。她沒回答。薛西西也沒等。
她鬆開太后的手,退後一步,面朝大殿。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從殿中央傳出去,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今母后為趙氏所傷,哀慟過度,心神俱損。特頒鳳旨:即日永居慈寧宮,為先皇誦經祈福,至死方休。
她說完,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腰背挺直。
百官跪伏。笏板碰在金磚上,一片嘩啦啦的響聲,像秋天的葉子被風捲著跑。沒人抬頭,沒人說話。殿裡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膝蓋落地的悶響。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又看了看站在龍案前的薛西西。他的嘴動了動,沒出聲。薛西西沒看他。她低著頭,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摸了一下,描金的龍鳳紋硌著指尖,粗粗糙糙的,是先皇親手畫的樣子,工匠照著刻的。
殿外的陽光終於照進來了,從殿門湧進來,鋪在金磚上,鋪在那些跪伏的身影上,鋪在薛西西的裙角上。她站在光裡,影子被拉得老長,一直拖到龍椅下面。
。話說人有沒。人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