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殿門口。
薛西西站著。騰蛇站著。小糰子蹲在薛西西肩頭，腦袋縮排毛裡，只露出兩隻眼睛。二人一精靈排成一排，臊眉耷眼，像被罰站的小學生。
身後站著青辭。他站得比他們直，表情比他們淡定，衣領整好了，頭髮也梳齊了，看不出一點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痕跡。他目光落在薛西西后腦勺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們本來不想帶他。早上從萬羽界準備開溜的時候，薛西西拉著騰蛇，騰蛇頂著小糰子，躡手躡腳往雲路上摸。剛走兩步，身後呼啦啦湧出一群人。灼華打頭，後面跟著一堆鳥族——有長尾巴的，有彩色翅膀的，有頭上頂冠的，七嘴八舌，嘰嘰喳喳。
“至尊，帶上青辭吧！”
“青辭神君仰慕天道殿已久。”
“不求高攀，去天道殿當個灑掃仙童也行。”
“端茶倒水也使得。”
“鋪床疊被也成。”
灼華拉住薛西西的手，眼眶泛紅：“至尊，青辭這孩子從小就仰慕您——”薛西西抽了兩下手，沒抽出來。她想說“不行”，嘴張開了，沒發出聲。那些鳥族圍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等著投食的鴿子。她嚥了一下口水，轉頭看騰蛇。騰蛇把臉扭到一邊。看小糰子。小糰子把腦袋縮排毛裡。
青辭站在人群后面，不說話，就那麼站著。晨風吹過來，他的衣角飄了飄。他看著薛西西，剛好夠讓她看見。
薛西西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走。”
於是四個人站在天道殿門口。青辭跟在最後面，步子不緊不慢。
薛西西盯著殿門。門開著，裡面黑沉沉的，看不見柏麟坐在哪兒，但她知道他坐在那兒。她後背開始冒汗。
青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微微偏頭，聲音放得很低，柔柔的，像羽毛劃過水面：“至尊執掌萬界，不知所怕何事？”
薛西西渾身僵了一下。“怕？”她乾笑了一聲，“誰怕了？”
她頓了頓，聲音矮下去半截：“可是見教導主任誰不怕啊。”
青辭皺眉：“教導主任？”
“老師，老師。”薛西西比劃了一下，“學生見老師，還是幹了錯事的學生見老師。”她斜瞟了一眼騰蛇，騰蛇正在抖，從腿抖到肩膀，從肩膀抖到手指。“你個死蛇，抖什麼？”
騰蛇牙關打顫：“兒子見老子。您說呢？”
薛西西不說話了。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小糰子。小糰子蹲在薛西西肩頭，兩隻小短手抱著腦袋，縮成一團毛球，連眼睛都看不見了。薛西西抓狂，伸手戳了戳它。“你個天道精靈，你怕個什麼？”
小糰子悶悶的聲音從毛裡傳出來：“怕柏總，還需要理由嗎？”
薛西西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話。她轉頭看青辭。青辭站在旁邊，風姿卓越，衣袂飄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像三月裡的春風，不冷不熱，剛剛好。薛西西看著他，騰蛇看著他，小糰子從毛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三個人——不，是兩個人一個精靈——齊齊嘆了口氣。
薛西西轉身，邁步，跨過門檻。騰蛇跟上去，腿還在抖。小糰子從肩頭滑下來，鑽進薛西西袖子裡。青辭最後進去，步子穩，表情穩，衣角都不帶抖的。
殿裡很安靜。柏麟坐在執律寶座上，墨藍帝袍，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他的目光從殿門口掃過來，先從薛西西臉上過，再從騰蛇臉上過，最後在小糰子露出袖口的一截尾巴上停了一下，收回去了。面色沉沉。
薛西西站在殿中央，覺得腳下不是金磚是針氈。
柏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殿裡空曠，每個字都帶著迴響。“至尊，不知吾是否召集眾仙神前來拜見帝夫？”
薛西西的腦子嗡了一下。“沒沒沒。”她擺手，動作快得像扇風，“柏——總——不是，沒有。”她磕磕絆絆，舌頭像打了結，“朋友，不對，員工，新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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