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跑了。
他從沙地裡連爬三次才起身，膝蓋磕在碎石上，滲出血絲，也顧不上擦。一隻鞋跑丟，光腳踩在龜裂水泥地上，腳底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混著沙子糊成泥團，他連頭都沒回。
幾個跟班跟在身後，連滾帶爬，活像被人捅了窩的老鼠，慌不擇路地鑽進廢墟里。
薛西西沒追。
她蹲在抱布兔子的小孩面前，看著小孩把兔子翻來覆去摸，摸完耳朵摸尾巴，再摸圓滾滾的肚子。之前破洞的肚子被補得嚴實，棉花撐得布料緊繃，一點痕跡都沒有。
小孩抬頭看她，小嘴張了張，沒出聲，只把兔子舉到她眼前。
薛西西伸手，認真捏了捏兔耳朵，淡淡點頭：“修好了，結實得很。”
小孩乖乖把兔子抱回去，下巴抵在兔腦袋上，安安靜靜不再亂動。
江辰站在一旁，滿臉灰塵，嘴唇乾裂起皮，左眼眶一塊青紫，是前幾天被光頭手下用槍托砸的。他盯著那些化成鐵屑、被風吹走的刀棍，又看向薛西西，啞著嗓子開口：“他肯定會回來報復。”
薛西西站起身，隨手拍掉膝蓋上的沙土，語氣漫不經心：“讓他來。”
沒等多久，地面就傳來震動。
是車。三輛改裝越野車，從廢墟深處橫衝直撞出來，車頭焊著厚鋼板，車窗封死鐵柵欄，排氣管噴出黑煙，在沙塵裡拖出三道長尾，像墨汁潑在髒布上。
領頭的車還沒停穩，光頭就從副駕跳下來。
他換了雙不合腳的舊鞋，走路一瘸一拐，手裡多了一把手槍，槍口直直指著薛西西，眼珠子通紅，光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模樣猙獰。
“就是她！”他嗓子劈得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撕出來的，“給我上！往死裡打！”
車門同時開啟，十幾個壯漢魚貫而出，個個手持兇器。有揮砍刀的，有提鐵棍的，有攥鐵鏈的，還有舉著大號修車扳手的，個個眼神兇狠，滿臉戾氣。
他們穿著統一衝鋒衣，胸口印著基地齒輪閃電標誌，都是光頭的死忠爪牙。平日裡跟著光頭作威作福，搶物資、打弱者，早就打順手了，衝過來的時候，個個帶著不要命的狠勁。
衝在最前面的是個大塊頭，比光頭還高半頭，膀大腰圓，手裡拎著一根焊滿鐵釘的鋼管，臉上掛著囂張的笑，跟趕集湊熱鬧一樣，毫無懼色。
薛西西抬了抬手。
沒有蓄力，沒有金光，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
就只是輕輕抬手，掌心朝前，像擋風，像擋落葉，再平常不過。
大塊頭舉著鋼管狠狠砸下，可鋼管在離她掌心兩寸的地方，猛地停住。
不是被東西擋住，是他整條胳膊瞬間僵住，從指尖到肩膀，所有關節死死鎖死，像生鏽的鐵件被焊死，半分都動不了。鋼管懸在半空，上面的鐵釘嗡嗡震顫，卻再難靠近分毫。
後面的人收不住勢，接連撞上來。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人都定在原地，離薛西西三步遠的位置，再也挪不動半步。
空氣像是瞬間變成粘稠沼澤，耗光他們所有力氣，卻半步難進。有人舉著砍刀，有人甩著鐵鏈，有人張嘴嘶吼，可聲音被吞得乾乾淨淨，只剩僵硬的姿勢，滑稽又狼狽。
薛西西翻手，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下一秒，十幾個壯漢齊刷刷趴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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