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了。
不是末世裡常年灰濛濛、被沙塵濾過的昏亮，是太陽掙破雲層，把滾燙的光直直砸在廢墟上，亮得刺眼。
高架橋的影子，橫跨半個基地。
橋墩上還留著喪屍啃咬的痕跡，但橋下空地，早已清理妥當。碎磚歸成幾堆，廢鐵碼得整整齊齊，帳篷重新搭建，補丁層層疊疊，卻都縫得嚴實，能穩穩擋住風沙。
薛西西站在空地中央。
面前，齊刷刷跪著一排人。
光頭跪在最前頭，光腳底板的傷口結了厚厚血痂，膝蓋硌在碎石上，扎得生疼，卻一動不敢動。身後是他的十幾名爪牙，個個垂著頭，有人偷瞄倉庫方向，眼神躲閃。
倉庫的藍鐵門大敞著。
江辰帶著幾個年輕人，正把剩餘物資往外搬，一箱箱壓縮餅乾、一桶桶清水，整齊碼在帳篷旁，分毫不少。
四周，站滿了倖存者。
老人拄著柺杖，女人抱著孩童，那個抱著布兔子的小孩，蹲在最前排，下巴抵著兔頭，一眨不眨地盯著跪地的光頭。
就在昨天之前，他們見了這些人，要低頭、要讓路、要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口糧雙手奉上。
如今，他們挺直腰桿站著，惡人俯首跪著。
薛西西手裡捏著一張煙盒紙，正是昨日分物資的登記表。她翻到空白背面，指尖握著筆，念一個名字，打一個勾。
名字唸完，她收起筆，將煙盒紙揣進兜裡。
“基地首領，拋棄同伴，臨陣脫逃。”
她看向光頭，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倉庫裡的物資，全是從倖存者手裡搜刮的。剋扣口糧、強佔水源、動手傷人、甚至把活人扔去喂喪屍，樁樁件件，你心裡清楚。”
光頭嘴唇哆嗦，牙齒不停打顫，咯咯作響，半個字都辯解不出。
薛西西移開目光，掃過他身後的爪牙，聲音清冷，字字清晰：“你們的手，打過弱者、搶過口糧、親手把人推出基地，推向死路。”
“從今日起，用勞動贖罪。修圍牆、搬石頭、清理廢墟、挑水種地。老人孩子幹不動的活，你們幹；女人搬不動的重物，你們搬。終身做苦力，直到死。”
這話落下，爪牙們臉色慘白，卻沒人敢反駁。
光頭猛地抬頭，對上薛西西的眼神，到嘴邊的求饒硬生生咽回去，又頹然低下頭，徹底認命。
“江辰。”
薛西西開口喊人。
江辰立刻站出，消防斧還別在腰間。
薛西西從兜裡掏出一本皮面舊冊子，邊角早已磨毛，是她從廢墟里撿來的，裡面夾著寫滿規矩的煙盒紙。她抬手遞過去：“這是基地新規矩，往後按這個來。”
“所有人按人頭分物資，老人、孩子、傷病者優先。有勞動力的，按勞分配，多幹多分，少幹少分。”
她瞥了一眼跪地的光頭，語氣冷了幾分：“不幹活的，就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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