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靈燼側身，指向主位右側的席位。南柯神女坐在那裡，一身霞光織就的嫁衣，鳳冠垂下的珠簾遮住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條柔美，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站起來，款款走到靈燼身邊，站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那個位置，是正妻的位置。
“這位就是姐姐吧。”南柯微微欠身，聲音柔得像三月裡的柳絮，“南柯見過姐姐。姐姐於鎮霄仙君有恩，便是於南柯有恩。往後你我姐妹相稱，一同服侍仙君。”
靈燼臉上的笑意更盛了。他左看看薛西西，右看看南柯，覺得自己這輩子圓滿了。“對對對！你們以後就姐妹相稱！南柯她不嫌棄你農女出身，願意與你平起平坐，這是多大的氣度！西西，你往後可要好生待她——”
“靈燼。”薛西西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因為她聲音響，是因為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和這座喧鬧的大殿完全不在同一個調上。“我好像記得，那個叫辭陽的，和這位南柯神女，都是你的仇人吧。”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靈燼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他咳嗽了兩聲，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像在拂去衣袖上的一點灰。“咳，前塵往事，一筆勾銷。辭陽上仙已經給吾賠禮道歉了，誠意十足，還把神女許配給吾。冤家宜解不宜結嘛，何必趕盡殺絕呢？”
薛西西沒說話。她只是看著他。
靈燼見她沒反駁，更來勁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走走走，帶你去拜見天帝陛下。今日天帝親自主婚，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恭喜鎮霄仙君。”
“恭喜恭喜。”
“雙喜臨門，佳話永傳。”
賓客們重新舉起酒盞，賀聲又起。天帝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盞，微微點頭，準備說幾句場面話。南柯神女站在靈燼身後，珠簾下的唇角微微上揚，她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再說一句“姐姐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下一秒。
薛西西反手一記耳光。
沒有金光，沒有雷威，沒有天道威壓。
就是一記實打實、清脆響亮的耳光。
啪——！
聲震大殿。
這位打穿九重天、無人能敵的鎮霄上仙，竟被這一巴掌直接抽得橫飛出去，狠狠撞翻身後的長案。
玉盞、靈果、美酒嘩啦啦砸落一地。
他一身赤金喜袍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瓊漿果漬，狼狽不堪。
靈燼趴在碎案爛果堆裡，傻了。左邊的臉腫起老高，嘴角滲出血絲，耳朵嗡嗡響。他瞪著薛西西，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已經是九天巡察使了，鎮霄上仙了，連辭陽都敗在他劍下，整個天界沒有人能擋住他一劍——然後被一記耳光抽飛了。
大殿裡所有神仙都傻了。有人酒盞掉在地上，有人下巴磕在案几上，有人手裡的團扇滑下去被旁邊的仙君踩了一腳。那個說“我要是她早跳誅仙台”的神女，臉白得像剛磨出來的麵粉。那個說“挾恩以報”的仙君，嘴張著合不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大殿中央那個穿粗布衣裳的農女。
一片死寂。
薛西西收回手，轉了轉手腕。然後她的肩頭，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慢慢顯出來——小糰子蹲在她肩上，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圓溜溜的眼睛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神仙，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氣音。
主位上，天帝手裡的酒盞掉了。不是沒拿穩，是手忽然不聽使喚。他看著薛西西肩頭那隻毛茸茸的精靈，又看著薛西西的臉，手腳開始抖。那不是冷，是靈魂深處被某種至高存在看一眼之後，全身骨頭都在打顫的抖。骨頭縫裡透出的恐懼。
薛西西低頭看著趴在碎案堆裡的靈燼。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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