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腳步聲碎而急促，踩斷枯枝，碾過碎石。
七八個穿迷彩服計程車兵在山道上狂奔，武器攥在手裡，隨著奔跑的節奏上下顛簸。
其中一人背上還揹著一個半百老者——頭髮花白，額頭破了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進衣領裡，把迷彩服染成黑褐色。人已經昏迷了，兩條胳膊垂在揹他的人的肩頭，隨著奔跑一晃一晃的。
隊伍中間護著兩女一男，三個穿便裝的中年人。女人跑得踉踉蹌蹌，一個士兵架著她的胳膊，幾乎是拖著她往前衝。她的鞋跑丟了一隻，赤腳踩在碎石上，腳底劃破了，血和泥混成一片，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身後傳來咆哮聲。不像野獸聲，也不像人的聲音。
那聲音像指甲劃過鐵皮，又尖又澀，在林子裡迴盪，左邊響一聲右邊應一聲，分不清有多少個。偶爾夾著幾聲樹枝被撞斷的脆響——它們在靠近。
“快快快！看前面！”打頭計程車兵指著山坡上一處黑黢黢的豁口，手在空氣裡用力一揮，“有個山洞！”
“先進去！把教授的傷包紮一下，血跡得掩蓋一下！”隊伍中間一個國字臉的男人下令。聲音低沉。十幾個人立刻往山洞口湧。
洞口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彎腰進入，像山體裂開的一道窄縫。士兵們先把教授放下，用雨披兜著抬進去，再把三個便裝中年人一個一個扶進洞口。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喘氣聲在狹窄的洞口裡疊在一起，像拉風箱。
洞裡倒比想象中寬敞。不是那種窄小的石縫，而是一片天然溶洞，往深處漸趨開闊，隱約能聽見深處有滴水聲。火光從溶洞裡面透出來，一跳一跳的，把鐘乳石投在洞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有人在裡面。
國字臉抬手，所有士兵同時噤聲，槍口齊刷刷對準火光的方向。
他眯起眼睛往裡看，一個年輕女子正坐在火堆旁烤火。一身素色長衣長褲，乾乾淨淨的，頭髮隨意挽著，膝蓋上蹲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像是某種小動物。火堆上架著一個搪瓷缸子，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抬起頭，看著這群渾身是血、氣喘吁吁的人，表情淡淡的，一點都不驚訝，像在自家客廳裡看見幾個走錯門的鄰居。
國字臉愣了一瞬。最近幾年這裡不太平，他見過躲在山洞裡的難民、流寇、逃兵，但沒見過在山洞裡悠閒燒水還氣質這麼幹淨的年輕姑娘。他把武器壓低了幾分，往前走了一步：“這裡不安全，你一個人？”
女子還沒回答，洞外又傳來一聲咆哮。這回比之前所有的都近，震得頭頂的鐘乳石簌簌往下掉灰。門口放哨計程車兵回頭喊了一聲：“隊長！它們逼過來了！至少三隻！”
國字臉臉色一沉，轉身快速下令：“一班守住洞口，二班把教授抬到最裡面，動作快！”他猶豫了一下，轉頭對那女子飛快說了句“躲到後面去，別出來”，然後提起武器就往洞口走。
女子站起來。不是往洞深處躲，是往洞口走。她走過國字臉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想拽住她，手指剛碰到她的袖子就滑開了，沒抓住。
洞口窄，她側身從士兵們中間穿過。小糰子蹲在她肩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大人，是幾隻喪屍獸。不知道哪個黑心實驗室搞出來的，把熊的基因和病毒攪在一起，力氣大、不怕疼、跑得還快。”
薛西西彎腰出了洞口。
月光底下，三隻巨大的黑影正從密林裡撞出來。比熊還大一圈，皮毛斑駁脫落，露出的皮肉是死灰色的，嘴角流著黑色的黏液，每走一步地面就悶響一聲。最前面那隻的獠牙上還掛著一小塊布料。
追得這群人差點死在山林裡的，就這三隻。
薛西西就近折了根樹枝。拇指粗，手臂長，彎的，還沒幹透，折下來的時候斷面還滲著樹漿。
握在右手掌心，試了試，有點軟，湊合用。國字臉追到洞口，武器剛舉起來，就看見那個素衣女子朝三隻喪屍獸走過去，手裡拎著一根彎樹枝。
“回來！你瘋了——”
最前面那隻熊形喪屍獸咆哮一聲，朝她直撲過來。巨大的身軀帶起一陣腥風，吹得她頭髮飄起來。
她反手一樹枝抽在它臉上。那隻喪屍獸腦袋猛地歪向一邊，整隻獸側著飛出去，砸在旁邊一棵老松樹上，松樹攔腰折斷，它滾進灌木叢裡，腿蹬了兩下不動了。
又是一下，斜著劈在脖子上。第二隻的頭顱從肩膀上滑下去，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往前栽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第三隻剎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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