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年，元月初八。卯時三刻。
咸陽城還在黎明前的黑暗裡。科學院觀星臺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張衡從昨天下午就沒離開過臺頂，他的量尺和星圖紙散了一地，旁邊的炭爐上擱著一壺早就涼透了的茶。鄒衍騎著他那頭青驢來了，驢背上還掛著沒來得及卸的雪山行囊，他從喜馬拉雅山趕回來花了將近一個月，在路上跑廢了兩匹換乘的馬和一頭驢。徐福跟在後面，袖口裡的符紙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的手指一直捏著一張探測符，符紙上硃砂畫的光點在緩慢移動。
扶蘇從華山連夜趕回來，皮靴上還沾著華山的泥。韓信從天山坐了兩天兩夜火車，下車的時候腿都是僵的。呂雉也到了，恆山比華山遠，她是騎著靈氣強化過的馬一路跑回來的，馬跑死了一匹，在驛站換了一匹繼續跑。
嬴政最後一個到。他沒有坐御輦，是騎馬來的。五十四歲的皇帝騎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項羽跟在他後面，十五歲的少年，白虎神力的光暈在體表隱隱燃燒。
現在什麼情況？嬴政下馬，走上觀星臺。
姜雲指著北方的夜空。第一顆彈丸預計巳時初進入近地空間。後續十顆依次到達，間隔最短可能只有九息。
你的方案是什麼？
開闢一個持續性空間蟲洞。入口設在地球前導點約九十萬裡的位置，正好在光粒的飛行路徑上。出口開在入口的偏正後方，對準光粒來時的偏反方向。光粒鑽進蟲洞，從出口穿出來的時候方向調轉一百八十度，沿著原路飛回去。誰發射的，誰自己接著。蟲洞維持約半個時辰，十一顆光粒依次穿過。
嬴政皺了下眉。維持半個時辰的蟲洞，對你的消耗有多大？
靈力消耗大約相當於連續七八次空間跳躍。以臣仙尊境的靈力儲備，撐得住。真正的挑戰不是靈力，是精神集中度。維持蟲洞期間必須時刻監視空間座標的微小偏移，就像端著滿滿一碗水走路，手不能抖，眼睛不能眨。連續集中半個時辰，結束之後大概會頭疼一整天。但除此之外沒什麼大礙。大道法則本身不會被消耗，法則是對道的領悟，領悟不會因為使用而消失。
項羽從嬴政身後走出來。師傅，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能幹嘛？
我可以在蟲洞邊上守著。萬一蟲洞不穩定，我用白虎之力撕開一個臨時空間裂縫，把漏掉的光粒引到別的方向去。
姜雲看著項羽。少年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跟五年前那個在趙家莊村口蹲在地上畫老虎的小孩判若兩人。但眼睛裡的那股倔勁沒變。
白虎之力撕開空間裂縫需要時間。光粒穿過你的攻擊範圍只需要零點零零三息。你還沒來得及把空間撕開，光粒已經穿過去了。姜雲按住項羽的肩膀，不過你說對了一件事：蟲洞確實可能有偏差。如果我的精神在維持過程中出現瞬間的鬆懈，蟲洞入口的座標可能會偏移頭髮絲那麼一點。偏移之後光粒會擦過蟲洞邊緣，軌道發生極小角度偏轉，然後繼續飛向地球。到那時候，我需要有人在地球附近的二次攔截點上等著。你的白虎之力可以做這個二次攔截。
那我就是有用。
你從來都不是沒用。你只是還沒輪到你上場。姜雲收回手，你的戰場在蟲洞後方。如果有一顆光粒從蟲洞邊緣漏過去了，你就用白虎殺伐之力從側面轟它，把它轟進太平洋裡。太平洋夠大，一顆被偏轉後速度略微下降的光粒落進去，掀起的浪不會比汶山地震大多少。
嬴政開口了。天師，你剛才說精神鬆懈可能導致蟲洞偏移。這種事發生的機率有多大？
不大。但也不是零。維持蟲洞就像在狂風中穩住一面大旗，風不會停，手不能松。中間如果有任何突發情況，比如空間震盪、靈脈波動、甚至一隻路過的鳥撞到蟲洞邊緣，都可能讓座標偏移一絲。臣在體內世界的模擬中測試過一百多次，一百多次都能在偏移發生後的零點一息內把座標拉回來。所以機率不是零，但無限接近於零。
那就夠了。嬴政說了三個字，然後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姜雲。
姜雲轉過身，面向北方夜空。他深吸了一口氣。觀星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不是風吹，不是地震，是空間本身在微微震顫。姜雲的仙尊氣息全面展開，金色的光芒從體內湧出，不是火焰不是電流，是一層薄薄的覆蓋全身的大道法則具現。光芒所過之處，空氣在無聲地讓路。
蘇清寒。引數。
彈丸第一顆。巳時初到達近地空間。入射角正北偏西零點三度。蟲洞入口座標：地球前導點九十二萬七千裡。出口座標：入口斜後方，彈道反向一百八五度。維持時間預計半個時辰。靈力儲備充足，精神疲勞曲線估計在第三刻鐘後開始上升。
姜雲點了下頭。他的身體消失在原地。
太空中沒有聲音。腳下的藍星像一顆巨大的藍色彈珠安靜地旋轉。而在更遠的地方，深空無限延展，銀河橫貫天際，靜默得讓人屏息。姜雲來過這裡不止一次，每次站在這裡都會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渺小。但渺小有渺小的好處。渺小的人不會想著硬扛比自己大幾萬萬倍的力量。渺小的人會想辦法讓敵人的力量轉頭打向敵人自己。光粒的威力再大，它沒有腦子。它只是一顆沿著彈道做慣性飛行的彈丸。給它開一扇調頭的門，它就會自己飛回去。
姜雲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細線。那是大道法則具現，是他對空間規則的領悟在外界的投射。法則不會消耗，就像你學會了騎腳踏車，騎十次不會讓你掉騎腳踏車的能力。但維持法則的投射需要靈力，就像騎腳踏車需要體力。體力消耗了可以休息恢復，法則本身紋絲不動。
他用這根金色細線在虛空中劃了一個圈。圈不大，直徑約三丈，剛好夠一顆直徑三米的彈丸透過。
蟲洞入口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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