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主炮充能完成的時候，整個近地空間所有大乘修士同時感覺到了同一件事。
溫度的流向變了。不是變熱變冷，是每一縷殘存靈力熱量、每一個修士經脈運轉的微溫、甚至月球表面岩漿河的暗紅輻射，全被一股無形力量往同一點扯。那個點在月球軌道外側。幽藍色的黑洞炮口。
藍到不像能量。像一個正在把本身往裡吸的洞穴。
呂不韋在離軍陣殘餘三十六人約四十里處停了。本來他往那三十六個人方向挪，但主炮充能完畢的瞬間他改了方向。往炮口和地球之間轉了大約十五度。
七十二歲的老人在太空轉方向需要的時間比年輕人多幾倍。右半身裂紋從肩膀裂到腰，白帝之力金色絲線織成細網勉強兜著他沒散架。玄武之盾徹底碎了，最後一片殘片在炮艦核心堵裂縫時化成了光。身上沒有任何盾。
但有玄武。
玄武權能不在於盾，在於馱。天道包容，大地馱山川，龜甲馱龜身。一個走過了大秦從偏安西陲到一統天下的全部歲月的老人，在太空裡轉過身面對那門正在鎖定咸陽座標的主炮。
他沒喊，沒慷慨陳詞。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曾是玄武之盾的位置，殘光還沒散盡。然後對著九霄石說話。
陛下。那壇御酒，其實我出發的時候就喝完了。
嬴政站在章臺殿偏殿白玉石上。呂不韋的聲音從九霄石傳出時，他握著天書的手指在白金光照下發顫。極細微，只有一瞬。
仲父。
呂不韋沒回這個稱呼。只是把身體橫在了炮線上。不是擋，是替。七十二歲替六十四歲站到炮口前。
這筆賬是老夫這輩子最利落的一筆。他聲音帶上了一點笑意，不是朝堂談價錢的笑，是看透一切後發現答案確實很簡單的笑。一個七十多的老頭換一個皇帝。賺翻。
主炮發射了。
幽藍色光柱不是粗的。極細，細到只有手指直徑。純能量壓縮到物理極限：一顆人造恆星在幾息內被抽取凝成一根針。針所過處空間被刺穿，分子鍵在針還沒碰到時自動解開。目標：咸陽宮章臺殿白玉石。九級文明戰AI在最後關頭的精準判斷：砍掉這個文明的王。
呂不韋接住了這根針。不是盾接，是胸口。
玄武不破的權能燒到極致，包容這個概念本身。把主炮能量往身體裡吞。不擋在外面，是吞進去。每絲能量分散到七十二歲的每根骨頭每條經脈每滴血液，再炸成更細碎屑，再分散，再炸。一層一層，像海浪拍礁石。
身體從胸口開始裂。不是被炸碎，是被填滿後自己撐裂。裂紋從胸口往四肢蔓延，每道新裂紋被灌滿的白金能量填成金色紋路。整個人從一個蒼老佈滿暗色裂紋的石像，變成渾身燃燒白金光芒的人形燈塔。
白帝之力還在他裂紋裡轉。嬴政寫在九霄石的意志，一直沒散。
陛下。聲音輕到九霄石靈力迴路差點過濾掉。沒壞賬。老夫這輩子……
後面的話被光淹沒。不是主炮的光，是他體內炸出的光芒。玄武權能、白帝修補之力、最後一滴沒被炮火蒸發的血液，在同一瞬間化成光。
金線飛向歸墟海。
玄黑色海面在觀星臺上空張開。邊緣發著白金色微光，白帝之力與歸墟海在交接。海面合攏時，呂不韋消化掉的九成主炮能量炸成極細極散的金色星屑。
剩下的一成穿過他化光位置繼續射向地球。密度從一根針變成一團霧。霧氣穿過大氣層時燒出一條橫貫半個天空的極光。金藍交織，金色是呂不韋的血，藍色是旗艦的炮。
咸陽城幾百萬抬頭看天的人看到了那道極光。有人在街上站住了腳，有人在窗戶後捂住了嘴。沒人知道那道極光怎麼來的。但他們知道剛才有人替他們擋了一下。
章臺殿偏殿。
嬴政低下頭。白玉石上又多了一個指印。第十三個。
他沒擦眼睛。皇帝不擦眼睛。他提筆翻開天書，封面燙得旁邊空氣出現熱浪。他在呂不韋說話的位置下面寫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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