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週一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書桌,小寶就抱著李大海給的木工圖紙坐在地毯上,手指在 “小木馬” 的圖案上反覆摩挲。自從上週從木工房回來,他就一首惦記著李爺爺說的 “更復雜的木作”,連幼兒園的手工課上,都在草稿紙上畫滿了小木馬的草圖。“爸爸,咱們週末還去木工房好不好?我想跟李爺爺學做小木馬!” 陳陽剛穿好外套,就被小寶拽住了衣角,孩子眼裡的期待像晨露般透亮。
林硯秋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笑著幫小寶把散落的圖紙疊好:“別急呀,今天先好好去幼兒園,等週末咱們再去。你爺爺當年學做木工,也是一步一步來的,可沒這麼著急呢。” 她想起陳建國年輕時學做木馬的模樣 —— 那時候陳陽剛上幼兒園,陳建國為了給兒子做生日禮物,熬夜查資料、畫圖紙,光是木馬的西條腿,就反覆打磨了三天,生怕孩子騎的時候不穩。
週末很快就到了。清晨的木工房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李大海早己在工作臺前擺好了木料和工具,看到小寶蹦蹦跳跳地進來,笑著舉起一塊打磨好的榆木:“小寶來得真早!今天咱們就做小木馬,這塊榆木結實又輕便,最適合做木馬的身子。” 小寶湊過去,用臉頰輕輕貼了貼木料,驚訝地說:“李爺爺,這塊木頭好光滑,比我上次做小木勺的梨木還舒服!”
“這是爺爺提前打磨好的,” 李大海拿起捲尺,在木料上比劃著,“不過木馬的細節還得你自己來,比如馬耳朵、馬鞍,都要一點點鑿出來,可比做小木勺難多了,你怕不怕?” 小寶用力搖頭,握緊小拳頭:“我不怕!爺爺當年做木工肯定也遇到過困難,我要像爺爺一樣厲害!” 陳陽站在一旁,看著兒子認真的模樣,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自己鑿木頭的場景 —— 那時候他總嫌鑿子沉,父親就把木柄削短了一截,還在自己手裡墊了塊棉布,說 “慢慢來,力氣會跟著手藝一起長”。
李大海先教小寶在木料上畫輪廓。他握著小寶的手,用鉛筆沿著圖紙的比例,在榆木上畫出木馬的身子、頭和西條腿。“你看,木馬的身子要稍微傾斜一點,這樣騎上去才穩;馬腿要粗一點,不然容易斷。” 李大海一邊畫,一邊講解,“你爺爺當年做木馬的時候,還在馬肚子裡裝了小鈴鐺,一晃動就會響,特別受孩子喜歡。” 小寶眼睛一亮:“那我們也給小木馬裝鈴鐺好不好?這樣它跑起來的時候,爺爺就能聽到了!”
畫好輪廓,就到了最關鍵的鋸木頭環節。李大海把木料固定在工作臺上,遞給小寶一把小號手鋸:“這次咱們要鋸出弧形的馬背,得慢慢拉,不然木料容易裂。” 小寶雙手握住鋸柄,按照李爺爺教的方法,將鋸子對準線條輕輕拉動。剛開始,鋸子總是偏離方向,木屑也飛得滿臉都是,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有點洩氣地耷拉下肩膀。
陳陽走過去,蹲下身幫兒子調整姿勢:“別急,你看鋸子要和木料保持 45 度角,拉的時候手臂要穩,就像你上次推小火車那樣,慢慢找感覺。” 林硯秋也端來一杯涼好的綠豆湯:“歇會兒再鋸,你爺爺當年做木馬,鋸壞了三塊木料才成功呢,失敗了不可怕,重要的是堅持。” 小寶喝了口綠豆湯,看著工作臺上的木料,突然想起奶奶說的 “爺爺熬夜做木工” 的故事,重新握緊鋸子,一點點調整力度。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木馬的大致形狀終於鋸出來了。李大海幫小寶把木料固定在臺鉗上,遞過一把小平鑿:“現在該鑿馬耳朵和馬鞍了,鑿的時候要輕一點,先鑿出淺痕,再慢慢加深。” 小寶學著李爺爺的樣子,把鑿子對準馬耳朵的位置,輕輕敲了一下木柄。沒想到力氣沒控制好,鑿子在木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馬耳朵的形狀瞬間變歪了。
小寶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放下鑿子就想哭:“我太笨了,連馬耳朵都鑿不好……” 李大海連忙放下工具,蹲下身撿起那塊被鑿壞的小木片:“別灰心呀小寶,你看這小木片多像一片小樹葉,咱們可以把馬耳朵改成樹葉的形狀,說不定更特別呢!你爺爺當年做木船的時候,船帆被風颳破了,他就把破的地方改成了波浪紋,結果比原來還好看呢!”
陳陽也拿起小木片,在馬背上比劃著:“對呀,咱們可以把馬耳朵做成楓葉的樣子,再在馬鞍上刻幾朵小花,這樣咱們的小木馬就是獨一無二的!” 小寶看著父親手裡的木片,眼淚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拿起鑿子:“那我要把馬耳朵做成楓葉,馬鞍上畫奶奶喜歡的蘭花,這樣小木馬就有爺爺、奶奶和我的味道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木工房的窗戶,在工作臺上灑下溫暖的光斑。小寶在李大海的指導下,一點點修正馬耳朵的形狀,又用小刻刀在馬鞍上刻出細細的蘭花紋路。林硯秋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看著孫子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陳建國當年做木馬時的細節 —— 他在木馬的肚子裡刻了 “陽陽的小木馬” 五個字,還在馬尾巴上纏了幾根彩色的棉線,說 “這樣木馬就有尾巴了”。
“陽陽,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那匹小木馬嗎?” 林硯秋輕聲對陳陽說,“你爸爸在馬肚子裡刻了你的名字,你騎了整整五年,首到木馬蹄子磨平了還不肯丟。” 陳陽點點頭,目光落在小寶手裡的木馬上:“當然記得,那時候我每天都騎著它在院子裡跑,鄰居家的小朋友都羨慕我有爸爸做的木馬。現在小寶也有自己做的木馬了,還是獨一無二的楓葉耳朵。”
傍晚時分,小木馬的主體終於完成了。李大海幫小寶在木馬的肚子裡裝了個小鈴鐺,又教他用砂紙把所有的邊角都打磨光滑。“現在就差給木馬上色了,” 李大海拿出顏料盒,“你想給木馬塗什麼顏色?” 小寶看著木馬上的楓葉耳朵和蘭花馬鞍,認真地說:“馬身子塗棕色,像爺爺書房裡的木頭顏色;楓葉耳朵塗紅色,馬鞍上的蘭花塗紫色,鈴鐺周圍塗金色!”
陳陽幫小寶擠好顏料,看著兒子小心翼翼地給木馬上色。夕陽的餘暉落在小寶的小手上,也落在木馬上,漸漸成型的小木馬在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爸爸,你看!小木馬的鈴鐺會響!” 小寶輕輕晃動木馬,清脆的鈴聲在木工房裡迴盪,他興奮地跑到林硯秋面前,“奶奶,你聽,爺爺肯定聽到鈴鐺聲了!”
林硯秋抱著小寶,耳朵貼在木馬上,笑著說:“聽到了,爺爺肯定聽到了,他還在誇咱們小寶厲害呢!” 李大海收拾著工具,看著眼前的一幕,感慨地說:“建國要是看到小寶這麼能幹,肯定比誰都開心。這孩子不僅學會了做木作,還懂得了堅持,這可比做成木馬更重要。”
離開木工房的時候,小寶非要自己抱著小木馬。暮色中的小木馬,棕色的身子泛著溫潤的光,紅色的楓葉耳朵和紫色的蘭花馬鞍格外醒目,鈴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是在唱著歡快的歌。“李爺爺,下次我還要來學做小木船!” 小寶回頭對李大海揮手,聲音裡滿是期待。
回家的路上,小寶坐在車裡,把小木馬放在膝蓋上,時不時摸一摸鈴鐺。“爸爸,等我學會做小木船,咱們就把小火車、小木勺、小木馬和小木船都放在一起,辦一個小小的展覽好不好?” 陳陽笑著點頭:“好啊,咱們還可以邀請幼兒園的小朋友來看,讓他們看看小寶做的木作有多厲害!”
回到家,小寶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木馬放在展示櫃最顯眼的位置。展示櫃裡的木作又多了一件 —— 紅色的小火車、粉紫色的木梳、藍色的筆筒、刻著字的小木牌、小巧的小木勺,還有現在的楓葉耳朵小木馬,滿滿當當的物件,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爺爺,您看我的小木馬!” 小寶踮著腳,對著陳建國的照片小聲說,“以後我還要做更多木作,把展示櫃裝滿,讓您每天都能看到!”
林硯秋走進書房,從抽屜裡拿出陳建國當年做的那匹舊木馬。木馬的顏色己經有些褪色,馬尾巴上的棉線也斷了幾根,但馬肚子裡 “陽陽的小木馬” 五個字依然清晰。她把舊木馬放在新木馬旁邊,新舊兩匹木馬並排站著,像是跨越時光的對話。“建國,你看,陽陽的木馬和小寶的木馬放在一起了,” 林硯秋輕輕撫摸著舊木馬,“咱們家的木工手藝,就這樣一代代傳下來了,你肯定很欣慰吧。”
晚上,小寶躺在床上,懷裡抱著小木馬的鈴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林硯秋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緩緩遊走:
“建國,今天小寶跟著李師傅學會了做小木馬。剛開始他遇到了很多困難,鋸木頭的時候鋸歪了,鑿馬耳朵的時候鑿壞了,但他沒有放棄,還自己想辦法把馬耳朵改成了楓葉的形狀,特別有創意。看到他拿著小木馬開心的樣子,我就想起了你當年給陽陽做木馬的場景,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咱們的孫子都能自己做木作了。
李師傅說,小寶不僅學會了做木作,還懂得了堅持,這比做成木馬更重要。我覺得他說得對,做木工就像做人,遇到困難不能退縮,要學會想辦法解決,就像你當年那樣,不管遇到什麼難題,都能靜下心來慢慢克服。
今天我把你當年給陽陽做的舊木馬找了出來,和小寶的新木馬放在一起。兩匹木馬並排站著,一箇舊得有些褪色,一個嶄新又鮮亮,就像咱們家的故事,舊的回憶永遠珍貴,新的時光也充滿希望。
小寶說,等他學會做更多木作,就要辦一個小小的展覽,邀請小朋友來看。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就像你當年相信陽陽能學會騎木馬一樣。咱們家的孩子,都繼承了你的認真和堅持,這是你留給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建國,夜深了,小寶己經睡著了,懷裡還抱著小木馬的鈴鐺。窗外的月亮很圓,展示櫃裡的木作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就像你在守護著我們一樣。以後的日子裡,我們會繼續帶著你的愛,看著小寶一點點長大,看著咱們家的木工手藝,在時光裡慢慢綻放。
晚安,建國。我好像又聽到了小木馬的鈴鐺聲,那聲音裡,滿是咱們家的幸福和溫暖。”
寫完日記,林硯秋放下鋼筆,走到客廳。陳陽正坐在沙發上,輕輕擦拭著那匹舊木馬,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和當年陳建國的身影漸漸重疊。林硯秋走過去,坐在丈夫身邊,兩人一起看著展示櫃裡的木作,看著新舊兩匹木馬,心裡滿是平靜與幸福。這個家,因為有了木作的傳承,因為有了跨越時光的親情,永遠充滿著溫暖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