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麾下的水師總共只有兩名醫士,船上的傷員全靠三樣東西保命,燒酒、草木灰、金創藥。
舟娘用燒酒替男人洗了傷口,再讓林望把人按住,縫針,上藥。男人咬著手巾,疼得渾身發抖,卻也知道自己這條命多半是保住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受傷的,便是景珩。
他被倭人的太刀在頸側劃開一道,只是皮外傷,卻也流了不少血,把身上的短褐染得一片殷紅。
他還是講究,自去取了些淡水,一個人下到寢艙,才脫去血衣清洗。
正洗著,卻見遠岫也跟著下來了,手裡拿著一壺燒酒、一隻藥包。
他赤著身,自覺不雅,一時楞怔,轉念想到兩人已成了親,不好再做扭捏之態,這才定了定神,坐下讓她給他清創上藥。
她便坐到他旁邊,傾身靠近,一手輕輕扶住他頜骨,讓他抬起頭,另一隻手拿起酒壺。
寢艙裡太熱,他自覺細密汗珠從毛孔裡冒出來,徒勞地剋制著自己不要出汗,可一瞬辛辣的酒液流過,密密痛感蜇著傷口,又叫他好似冷得打抖。
遠岫原本覺得沒什麼,自小在漁村見慣了坦胸露背的男人,投軍之後也不是沒做過替人裹傷的活計,可這回上了手,卻又覺得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是因為他皮膚的顏色或者質地,讓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頸側筋脈輕微的搏動?
還是因為酒精燒灼傷口帶來的疼痛,讓他齒間忍不住溢位輕輕的嘶聲?
遠岫心裡想,還不如叫得大聲些,不至於讓她感覺這般古怪。
景珩是真覺得疼,可等她替他沖洗了頸上的傷,他又拉起褲腳,給她看另一處,好似還嫌不夠。
“還有這裡……”他指給她看,小腿脛骨上一片淤青,膝蓋也是破的。
本意或許是想表功,結果卻又想起適才打鬥時,自己摔倒在地的窘像,一時悻悻。
她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卻道:“你頭回跟人拼命,能做到這般,已是難得了。”
是個只有他們倆才懂的玩笑,洞房花燭夜,她問他可曾殺過人,可曾與人以命相博地打過一場?
如今,他打過了,也殺過了。
當時渾然無感,全副身心只餘一個戰鬥活下去的念頭,直到此刻,發覺心跳一直不曾慢下來,身上還是像脫了力一般。
她又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空出一隻手,握了握他的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幾乎微不可查,但兩人都感覺到了。
只這麼一個簡單的片刻之間的動作,莫名叫他好受了些,開口道:“只是可惜了那顆首級。”
還是個玩笑,只有他倆能懂。
她也真聽得笑出來,正替他上著藥,手底下一時失了輕重,又弄得他低吟出聲。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以為她又會冷酷地對他說,你忍忍。
結果卻聽她跟他賠不是:“唉對不住對不住。”
說罷手指再次貼上來,繼續給他上藥,整個人也挨近了些,側首看得更仔細,氣息掃過他頸項。
“無妨。”他啞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