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事端
昨日松年自知聽了不該聽的閒話,怯生生的在門外不敢進偏堂一直站到天黑,管家來尋了他,他才領了工錢悻悻然的離開。回了唐公館見到堂姐,怯生生地和堂姐說不再去言宅幹活了。
堂姐一臉為難:“這活本是要尋個當鋪的老夥計,我打了半天包票說你是老實孩子,比那些老油條幹活好的,本來要月餘才能幹完,你這才做了一日就說不做了,我給你打的包票也沒法算數了。今日我還要去言華布莊做長襖,你同我去自己和言小姐講吧。”
少不經事的松年聽堂姐這般講頓時慌了,一想起言小姐伶牙俐齒的模樣,心有慼慼焉,哪裡敢同其講。只得硬著頭皮,又去言宅了。
晨裡,恰逢又一批繡品趕工完了,言懷素整夜監工實在熬不住,便坐在繡坊柱子旁打盹。
朦朧中有光影交接的感覺,好像有東西遮了光。
四月天,日光有些溫熱,一遮,涼爽之意便透入面額,懷素頓覺舒適便睡得更沈了。
直到有些東西嘩啦落地的響動,她幽而轉醒,見到蘇念南在跟前,正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花果繡樣。
今日他沒穿西服,改穿一身淨白長衫,下襬露出一截白西褲黑皮鞋,顯得斯文整潔。
言懷素看他這身衣服心想:果真衣服也隨人一樣表裡不一。
她對這位蘇公子,除去防他一個外人學言氏繡活,還有一層就是總覺得他兩面三刀,他人在總是對她畢恭畢敬還裝著委屈,只他們二人在時,卻是時常話裡有話,甚至有稜有刺。
“言小姐又熬夜了?昨日你走的急,絲扇還未來得及給你看。”
言懷素看了一圈屋裡只有他一人,難道剛才是做夢了,不然這人會幫她遮陽?
“我已說了不會收,你洋學堂出來的,聽不懂國語麼?”
“言小姐說笑了,不過這絲扇我也不是隨便送的,這上面的可是宮繡,本來整個寒城你們言氏是最正宗的絕學手藝,如今我卻在外面尋了來,你真不想看看嗎?”
“什麼?”懷素心裡一驚,他們布莊何曾做過扇面。
聽爹爹講過言家祖上是為宮中教授繡工的匠人,朝廷覆滅後,家中刺繡行當衰弱,便改主做裁縫製衣,因有傳統一絕的宮繡針法,得以為各路軍統夫人姨太製衣的行當,而今洋服盛行,生意越來越差,眼下若不是靠著祖上留下的絕學,恐怕言華布莊剩下的三個店面也早就倒了。
“那就請蘇公子拿來與我一看。”她說的心不甘情不願,伸手卻不看蘇念南。
“言小姐既然想看就要收下,不然是燒是扔,就管不得我了。”
“迫人收禮是何道理!”
“我們蘇家素來都是講交情不講錢財,我怎麼說也是這寒城商會的名義會長,亦是寒城最大的布商老闆,一心和最頂尖的繡坊人家交好,就是這道理。”
“怎會有你這般倔,甚愛強人所難之人。”
“不過收一柄絲扇,言小姐也不見得不倔吧。”
兩人你來我往,似有刀光劍影,互不相讓。
躲在門後的松年,則期盼著兩人趕緊散了,若是被發現他誤入工坊,怕是會被趕出門去,可比昨日無人問津的“罰站”還要慘得多。
早知剛才找不到倉庫就該原路返回,瞎逛不說,看見言小姐小憩,竟還大著膽偷看人家睡臉,真想給自己兩個嘴巴清醒清醒,生生丟了魂了。
沒多久,言蘇二人話不投機,各自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