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不,咳咳,”高思明掐了自己一把,緊急撤回差點說錯的話,“你挺厲害的嘛,生火達人,看不出來你會的還挺多!”
羅淑君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低頭絞緊衣角,又像是想起什麼,倏地抬起頭來:“媽,什麼是……‘達人’?你是說打人嗎?點……什麼,就是你說的那個東西,我怎麼沒聽過?”
高思明簡單解釋,隨手把溼漉漉的番薯丟進火堆裡。幾縷白煙蹭到臉頰,她被嗆得咳了幾聲。
羅淑君雙手握住火鉗,把番薯往裡推,翻個面,斜睨旁邊奇怪的老媽。
不多時,濃郁的香味飄出。高思明用兩個手心虛扣著番薯來回拋,朝中間“呼呼”吹氣降溫。羅淑君蹲在灶臺前,拿火鉗掏了掏,火勢減弱。
高思明看不懂這番操作,專心伺候手裡的燙手番薯,小心撕開發皺的番薯皮,裡面的米白色透著油亮,焦香爭先恐後鑽進她的鼻腔。她咬了一口手中的番薯,燙得齜牙咧嘴,這份清甜黏糯卻教她沒了脾氣,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她感慨萬千,如此樸素的番薯,經簡單烘烤,搖身一變成為千金不換的,一等一的美味。
高思明又咬掉一大口番薯,瞥見旁邊饞得兩眼發直的小豆丁,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裡的唯一食物。
高思明暗暗低嘆,面前的小豆丁好歹是自己未來的媽媽,獨食難肥,便掰下半邊番薯遞給羅淑君。
母女倆蹲在廚房,分享烤番薯,邊吃邊哈氣,兩張嘴忙碌得很,誰都沒空說話。
高思明讓羅淑君睡午覺,自己專心翻找廚房的存貨,零碎的記憶不期然飄落。跟隨“外婆”的指引,高思明找到一些米麵,還找到一塊蠟紙包著的肥豬肉。豬肉已經用鹽醃過,想必是外婆提前準備的。
高思明跟隨屬於外婆的肌肉記憶在廚房忙活起來。
她取出一口砂鍋,快速淘米。洗淨的米粒加適量的清水倒進砂鍋煮飯,淘米水儲存在桶裡留作他用。趁著燒飯的空檔,她抓起一小把馬蹄,去皮切丁,紅蘿蔔和芹菜洗淨切粒。
廚房裡的簸箕存著幾個沙葛。沙葛,也就是涼薯。高思明用刀刮掉沙葛外皮,咬了一小口,甘甜的汁水順著指縫而下。她仔細切了幾個沙葛,加進炒丁那道菜裡。
她最後洗了一把芥蘭,最外面的老葉子擇掉,切碎當飼料。
熱鍋涼油,紅蘿蔔粒、沙葛粒、芹菜粒和馬蹄粒從鍋邊滑入油中,大火翻炒。鹽、砂糖和味精與炒丁團聚,氣味瞬間豐富不少。最後沿著鍋邊淋了幾滴醬油,堪稱點睛之筆,整個廚房香氣四溢。高思明往鍋中撒下一小把欖仁,仔細翻拌。
看著鍋中油亮的炒丁,她神色鬆動,茫然無依的心紮紮實實落下,似乎一切向好,漸入佳境。
密集的蒸汽從砂鍋蓋子上的氣孔跑出,親戚們正好踏進門。
高思明抻著脖子往廚房外瞄,腦海中的記憶片段及時解封。這幾個親戚在現實世界還健在,且長相頗具記憶點,她一下子認出來了。
他們是外公家的親戚和家眷。
按輩分,外婆劉素雲該跟著外公喊他們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
大哥慈眉善目,人緣不錯,是酒廠的正式職工。他青春期開始飽受脫髮困擾,為了避免被人嘲笑,把地中海髮型理成光頭,遠看像一枚發光的雞蛋。
大哥讀到小學四年級就輟學,習慣發號施令,指點江山。經人介紹,他認識了家裡開士多店的大嫂。結婚兩年,大嫂的肚子還沒有動靜。
二哥相反,像是跳過了青春期似的,一眼看到他八十歲的模樣,下三白的雙眼透著幾分算計,長得像個精明的老頭。他不是讀書的料,讀到小學二年級非要退學,跟了一個孤寡老師傅學扎燈籠。老師傅欣賞二哥,打算過世後把燈籠店傳給他。承諾了好些年,老師傅依舊精神矍鑠,大哥沒少拿這件事揶揄自己的弟弟。
家裡人世世代代是殺豬匠的二嫂,氣質狂野、彪悍。她曾經是大哥的相親物件,不知道為什麼,轉頭選了硬體軟體都不出眾的二哥。
高思明把親戚的基本資料覆習了一遍,默默在腦海裡把外婆對他們的“三不”總結圈出來——不招惹,不還嘴,不求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極品親戚?
親戚們突然跨出屋子,圍站在一扇窗戶旁竊竊私語,似乎在密謀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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