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兩個人的表彰大會
江成山一手掌燈，一手虛扶劉素雲上船。
“抱歉，久等了。走，回家。”
寒風如鈍刀割肉，劉素雲一下子清醒。她趕緊鑽進船艙，火籠內燒紅的炭塊閃著橙紅的暖光，風爐上的鋁壺“咕嘟咕嘟”的，熱氣往外冒。
船艙內部溫度比外面高好幾度，她被風吹得發僵的臉頰和指尖在溫暖中升溫，發脹，清鼻涕也止住了。
劉素雲坐下，江成山提著鋁壺把手，往碗裡衝開水，一股甜味爭先恐後往外跑。
“好香，這是什麼？”
“天冷，我託人買了幾塊老紅糖，給你煮紅糖水，喝了暖和。”
劉素雲接過碗抿了一口，通體舒暢。
“辛苦你了，大晚上還要送我回家。”
“讓你等那麼久，我過意不去。年底，氣溫低，魚獲大減。我跟幾戶漁民約好，每天出海逗留久些，好備年貨過年。”
劉素雲讓江成山也喝一碗。江成山搖頭，去船尾搖櫓，不時彎腰檢視，確定劉素雲安好，放心掌舵。他們一人站在船尾，一人坐在船艙，於夜色中閒聊。
江成山問劉素雲的點心生意怎麼樣，劉素雲老實回答，她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幸好有貴人介紹的人脈，做點心幫工賺錢兜底，日子過得充實。
“那你呢？”劉素雲隨口一問。
“過了年關，會有好訊息。”
“你出來單幹，家裡人很支援你吧？”
江成山沉默半晌，緩緩開口：“我決定走自己的路，就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劉素雲放下碗，挪到船艙口，離船尾更近些。
“江成山，茲授予你‘傑出貢獻獎’，以表揚你為漁業辛勤付出和對沙灣鎮的持續貢獻。”
劉素雲勾勒出獎盃的形狀，向江成山隔空投擲。江成山看著她俏皮的表情，做出領獎的動作，還鞠了個躬。
二人哈哈大笑，眼裡全是對彼此的信任。
這場兩個人的表彰大會，來得突然，後勁綿長。
江成山首先收住笑容，手搭在櫓杆上，一言不發看向遠方，頭一次有想哭的衝動。劉素雲以為他累了不想說話，卻不知道他的猶豫、擔憂和不自信，因為她的一句話悉數消散。
江成山不再瞻前顧後，眼神堅定從容，能量彷彿用不盡。沉默寡言的他，因劉素雲變得不一樣。
零點零分，正式踏入一九八零年。船邊的浪花作伴，兩岸的祝福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二人反應過來，舊年既往，新年已至。
劉素雲興奮大喊：“江成山，新年快樂！”
江成山頷首：“新年一切順利。”
一九八零年的第一分鐘，替人們承載平凡的願望和無限可能，彷彿跨年這個節點，助人們斷尾求生，讓不如意在一九七九年畫上句號，把虛無縹緲的希冀寄託給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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