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興致勃勃地捧著索尼第二代磁帶隨身聽，餘光掃到羅淑君和江成山坐在船頭閒聊。
她取下頭戴式耳機，揉了揉耳朵，側耳偷聽他們兩個的對話。
“……山哥哥，我以後還這麼叫你嗎？”
“你想怎麼叫我都行。”
羅淑君回頭掃了一眼船艙。
“老媽是不是睡著了？”小豆丁轉過身，盤腿而坐，“我進廠做工那段時間也喜歡過男孩子，知道喜歡的感覺。很明顯你喜歡我媽，我也知道我媽為了照顧我的想法，刻意忽略自己的感受。”
“小君，你媽理解的。”
羅淑君感慨，當時她頭腦發熱，以為牽過手就算約定，但那根本不是愛情。只有她一個人認真，偷拿戶口簿展望人生新階段，那個男孩子卻斷崖式失聯，至今沒有任何解釋。
說到底，她到現在也不知道何謂愛情。
小豆丁問江成山，愛情是不是老媽和山哥哥的模樣。
“我長大了，你們真心喜歡，就應該在一起，不要浪費時間。人吶，很快就老了。”
江成山眸光一動：“謝謝你，小君。”
“不過我沒辦法叫你一聲爸……你能理解我嗎？”
江成山露齒笑，給羅淑君遞去一瓶可口可樂。
劉素雲眼眶溼潤，躡手躡腳鑽進船艙坐正，取出邁克爾·傑克遜的磁帶，換成譚詠麟。
《愛到發燒》前奏響起，節奏感衝擊耳膜。
好多好多的愛，劉素雲無從抵擋，真的要愛到發燒了。
朵朵浪花與漁船擦身而過。在眼淚滑落的瞬間，她彷彿感覺到凝固的愛再次流動。
一切向好。
在清理受汙染的江濱河涌的同時，鎮公所成立的“安置小組”對疍家人的態度十分熱情友善，逐漸打消他們對上岸定居的疑慮。
有了江成山打頭陣，不少年輕疍民踴躍登記上岸資格。沙灣鎮大部分鎮民知曉劉素雲跟疍民江成山是多年的親密戰友關係，潛移默化，早就在心裡接受了疍家人上岸的事實。除了一些思想傳統的老人，大部分鎮民對水上人家毫無敵意，諸如“疍家佬”一類帶歧視意味的稱呼已無人提起，疍家海笠甚至成了時興的打扮。
不僅如此，人們樂於光顧疍家人的流動攤檔，疍家女人拿出自己曬的鹹魚和蝦乾售賣，還會買一些岸上才有的小玩意兒回家哄小孩。疍家小孩陸陸續續進校園學習文化知識，學習官方語言。
沙灣鎮以實際行動做到真正的求同存異，百花齊放。
新學期到來，羅淑君再次入讀沙灣鎮江濱中學。
她耽誤了一年，與梁小波一起成了比黃潔玲小一屆的學弟學妹。他們三人約定考大學，發憤圖強，建設家鄉，報效祖國。
廖建平上個學期末申請借調到鄉村支教，已離開江濱中學，據說跟廖學東和鍾虹一起住，一家三口團聚。
劉素雲想起廖建平的次數越來越少，頻率越來越低。除了基本確定廖建平沒有跟她一起穿回一九七九年，她確實猜不透二零二五年的廖建平為什麼爽約失聯——也不需要知道。
她不在乎了。最初的執念消失，她有家，有朋友，有事業，有流動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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