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愛恨，成長與大婚
一九八五年，對於沙灣鎮來說是特殊的一年。
年初幾大龍頭機構聯合提出“大灣區”概念，旨在借跨境貿易和金融體制改革，向香江看齊。沙灣鎮意圖乘著東風分一杯羹，可惜自身基礎薄弱，沒能搭上時代的快車。
這次失利，讓古耀武等鎮領導班子深刻意識到盲目跟風不可取，繼續“一鎮一品”方針，穩紮穩打，實現產業品牌化、差異化，才是上策；如果這條路走通了，下屬鄉村借鑑成功經驗，依靠“一村一品”振興鄉村指日可待。
四月初，羅淑君代表沙灣鎮參加奧林匹克數學選拔賽，同一天帶領江濱中學女子排球隊以連勝三場的佳績拿下第一輪勝局。
劉素雲向沙灣鎮公所提出開發利用大欖山背的荒地，領導班子迅速拍板，敲定樹苗移植和後續養護方案。酒廠那邊也沒再唱反調，保留糯米基底的桂花米酒研發專案。
下一輪排球對戰結果還沒出來，奧數成績也未公佈，清明節那天，燈籠店的孤寡老師傅去世了。
老師傅收二哥羅國豐為徒之前，一直獨居，埋頭扎燈籠，沒有子女或朋友。羅國豐鋃鐺入獄之後，身體向來硬朗的老師傅突然垮了，三天兩頭稱病不開門，時間一長索性關門閉關，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鎮公所派人上門勸說，老師傅拒不見客，直到最近才重新開門營業。老師傅一個人坐在店裡，似乎在等一個人。
可惜還沒等到，老師傅就走了。
“長生堂”的毛大強第一時間帶著喃嘸師傅做儀式。因老師傅無親無故，一切從簡。劉素雲連續幾天去幫忙。
劉素雲和吳豔琴申請探視，把老師傅去世的訊息帶給羅國豐。
他向來乾瘦，理了光頭，想必在獄中吃不好也睡不好，面前的他嘴唇乾裂，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青灰的眼圈讓他看起來既憔悴又狼狽。
入獄以來，劉素雲第一次探望羅國豐。羅國豐也沒想到劉素雲會去探監。
“二哥，老師傅在世的時候唯一記掛的人就是你，”劉素雲聲音沙啞，“我們會替你把白事辦得妥妥帖帖，放心吧。”
羅國豐別過臉，不說話。
吳豔琴簡略說了眾人的近況，還讓他好好表現，大傢伙都在等他出去。
“等我？”羅國豐戴著手銬，捏緊雙拳，語帶嘲諷，“騙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看我？哼，你們一個個虛偽得很！”
吳豔琴看了劉素雲一眼，緩緩開口：“雖然我們離婚了，但等你出去了，有需要的話我會……”
“會什麼？假惺惺的壞女人，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你！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你要是真對我好就不會和我離婚！我什麼臉面都沒有了……”
劉素雲捉住吳豔琴的手，義憤填膺地朝羅國豐低吼：“臉不是別人給的，是被你弄丟的！別忘了你是因為嫖娼才被關在監獄……”
“嘖，劉素雲你高高在上，我惹不起。對了，聽說你當了官，好有手段啊。你們都變了，我什麼都做不了，就讓我爛在這裡算了……”
吳豔琴眼眶通紅：“你不要自暴自棄，好好改造，時間很快過的。”
羅國豐翻了個白眼，靠在椅背抖腿冷笑。
劉素雲沒有被他的情緒牽著走，掏出一張紙和一本破舊的筆記本放在桌上。
“二哥，老師傅臨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但他拼著最後一口氣留了遺囑。他自願把燈籠店傳給你，誰都拿不走，一心希望你有個落腳的地方，有個家。對，你說的沒錯，我們的日子都在變好。你要是願意，還能追趕上來。”
羅國豐斜暱桌上的遺囑，視線落在一旁捲了邊的筆記本。
那是老師傅的手劄，記錄著所有扎燈籠的步驟、手法和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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