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背上的人兒的情緒，梁小波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留一口氣暖肚子”？那是勸人消氣、放棄的時候用的，這不是讓羅淑君生氣嗎？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心想讓你暖和一些，因為我感覺你一直在發抖……”
羅淑君沒有接話。
梁小波繼續找話題，聊天氣、同學、笑話、新歌、影視劇……
羅淑君依舊興致缺缺。
梁小波甩了甩頭髮，髮梢的水珠如碎鑽般混進雨簾，沒入積水。羅淑君抬手給他擦了擦臉，雙手的手指併攏，擋在他的額前做臨時屋簷。
羅淑君不確定她的手位夠不夠遮風擋雨。她把下巴擱在梁小波的肩膀，側頭觀察他的臉。
她的鼻息不經意噴灑在他的耳際。
梁小波渾身緊繃。明明冷雨交加，他卻燥熱難安。
“你別亂動，”他拼命轉移注意力，“怎麼不穿鞋就出門了？水裡有釘子怎麼辦？你還要打排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是有你揹著我嘛。”
“小君，你是不是準備好考大學了？”
羅淑君支起頭，輕拍他的肩膀：“算上黃潔玲，我們三個約定了一起考大學，你忘了？這不行，你不能臨陣退縮！”
“沒有。你知道的，我考不上啊。”
梁小波重新入讀江濱中學，成績始終吊車尾。黃潔玲比他們高一屆，保持年級前二水平。羅淑君與梁小波同屆。她一直是年級第一名，且是班長兼校排球女隊的隊長。
羅淑君再次沉默。
蒼白的安慰或虛偽的鼓勵，不如無言預設。
“小君，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會漸行漸遠，對吧？”
“不會，因為無論在哪裡發展，我以後肯定會回來建設家鄉。”
“既定的是結果，充滿變數的是過程。你離鄉再回來，中途呢？你可能會去很遠的地方，很多年以後才回沙灣……在外面，時間過得很快，但在這裡，時間很慢很慢。”
梁小波走得很艱難。他大口喘粗氣，撥出的白煙迅速被雨水打散，停下休息了一小會兒，把她往上顛了顛，繼續前行。
“你很累了，我下來自己走吧。”
梁小波決絕地搖頭：“以後的路必然是你自己走，我趕不上了。這段路不長，就讓我再努力一次吧。”
羅淑君陷入沈思。兩小無猜的好友，此時此刻為了未知的將來傷感。
她隱約猜到梁小波有心事，但她不確定是什麼事情讓他如此困擾。
“喂，你怎麼了？”
梁小波沒有說話。
直至回到羅淑君的新家，梁小波還是沒有說出心裡所想。他幫忙把羅淑君家一樓的積水潑出去，檢查了沙袋，才放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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