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煮好，端上桌。有滴汗順著額頭滑落到眼睛裡，梁小青抬手揉了下，叫彎彎過來吃飯。
彎彎也是餓了。飛快的跑過來，貼心的把小風扇也轉到飯桌這邊來。眼睛被梁小青揉得有些紅，彎彎坐在她旁邊，瞧她熱得滿頭是汗的樣子。秀氣的小眉毛皺成一團，擔心梁小青：“小青媽媽，你是不是很熱呀。”
梁小青拿著筷子往嘴裡送東西吃，她特地涼過，也就不那麼燙，也能吃得很快。她點點頭，捏捏彎彎的手：“快吃飯。夏天嘛，沒有人會不熱的。”
彎彎拿著筷子往嘴裡送麵條，筷子對她來說大了些，她有些難過的說：“要是緒姐姐還在這裡的話，小青媽媽你就不會這麼熱了，也不用這麼累。”她想著前幾天緒姐姐老是做好飯等小青媽媽回來吃，還會跟她玩。
時間過得好快好快。
梁小青又楞了下，她是想到那天，姜緒像個傻瓜跟著她，也不跟她打聲招呼。就那麼熱著，幸虧沒有中暑。她接彎彎回家加上煮飯，留給她的時間就不多了，她囫圇吃著，看看時間，馬上又要去飯店幫忙了。
做的是洗碗的活兒，相比於她的過去，是不太體面。有時候還會碰到以前的同事，相信又不敢相信的，帶著事不關己的淡漠，和淡淡的嘲諷：“咦，這不是梁小青梁老師嗎！”
梁小青從剛開始的尷尬到現在的坦然接受，她已經不會在意了。只是看到這些人，就讓她恍惚的想蔣棠來。然後才緩過神，原來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蔣棠來了。這樣想著，她就覺著，得找個時間回去看看蔣棠和她的父母。
等來等去，好不容易等到陳田放了兩天假，帶著彎彎去遊樂場玩兒。梁小青收拾了些東西，坐大巴車回去鄉下看蔣棠。
這些年，國家飛速發展，鄉里已經修了好幾條水泥路，開車的人也多了。梁小青坐車到終點站下了車，要去蔣棠的家還要走一陣子。於是順著蜿蜒的水泥路往前走，她靠邊走，時不時有小汽車從她身旁飛馳而過，揚起一地的塵土。
是許多年沒來過這邊了，道路重修，連看著鄉里也彷彿煥然一新了。梁小青循著記憶裡的路線往前走，終於到了記憶中熟悉的瓦房。這座房子比起記憶中的要舊一些，房頂上罩了彩鋼棚，保護著搖搖欲墜的屋子。
院落打掃的很乾淨，地面上不是像過去那樣泥巴路，像是一塊一塊水泥磚嵌在泥土裡，陳舊與嶄新的事物融在了一起，踩在水泥地上，很踏實。
被拴住的小黃狗炸著毛朝她兇，聽到動靜，屋裡有老人動作緩慢的出來，看到是她，顯然還記得她。
“小青啊，是小青來了。來來快進來，屋裡要涼快些。”
老太太老了許多，頭髮白了許多，梁小青走過去，笑著喚她一聲“陳嬸”。陳玉瓊答應了一聲，拉著她往屋裡走。陳玉瓊是老了許多，但她的精神狀態很好。
走到屋子裡去，屋子裡要涼快許多，梁小青卸下揹包，坐在小板凳上和陳玉瓊聊了會天，陳玉瓊說著要去給她倒杯水，梁小青說不用麻煩了。
屋裡屋外都被打掃的很乾淨，陳玉瓊見她如此，像是想起來來什麼，拍拍她的手：“也難為你來看我了……對了，有個年輕姑娘也來了，說是你的學生，為了找你，還打聽到我這來了……”
梁小青楞了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她才注意到堂大點地多了些東西，旁邊凳子上放著一個黑揹包。
鼓鼓囊囊，看起來很像姜緒背的那個。梁小青不可置信，但心跳的加速是騙不了人的。她幾乎是立刻從板凳上起來了，問：“陳嬸，那她現在在哪呢？”不回C市，跑到這裡來幹嘛，真是……
肆意妄為。
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連一點後果都不考慮。
梁小青是很生氣，但老實說，除了生氣，還夾雜著隱秘的痛快，心定如塵埃的感覺。至少她又能見著姜緒。她覺得自己可能真是無藥可救了，現在的這個時候還在想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情。
她反應這麼大，陳玉瓊只說：“那姑娘啊，去半山腰去了。”對於女兒的離開，始終是陳玉瓊心裡的一塊心病，她不願意提，也不敢提。唯有還有人記著女兒讓她感覺自己並不孤獨。她始終無法面對，至今也不願提女兒的名字。
“…好。”梁小青像是又被打擊了一下，整個人泛著灰敗的頹唐。這又提醒著她蔣棠從未離她遠去過，她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呢。
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半山腰是埋葬蔣棠的地方，當初操辦這場葬禮，她也參與其中。氣也不喘的爬到半山腰，那高高攏起的土坡格外顯眼，經過一年又一年洗禮，土坡上長滿青綠的野草，遠遠看去，綠意一片。土坡面前有個人站著，她瘦削，背影單薄。天邊的晚霞暈染在她的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那是個女孩，微微吹過的晚風拂起她的頭髮，林間，葉子與葉子相碰，發出簌簌的聲音。
梁小青滿頭是汗，站在原地平覆了好一會呼吸。
是姜緒。
她怎麼也沒想到姜緒會跑到這個地方來，也不知道一句隨口的話讓姜緒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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