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遠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我那朋友是個南邊來的糧商，本來打算在金水縣開鋪子的。結果貨剛卸完，就聽說匈奴要打過來了，急著跑路，滿倉庫的糧食帶不走，只想換些輕便的金銀好趕路。”
頓了頓，繼續開口“恰好我前天跟他喝了一頓酒，他說了，看在我的面子上，給個本錢就成。”
李大娘頭一個蹦起來：“真的假的？修遠你可別哄我們！”
“大娘，我拿這事哄您幹嘛？”季修遠兩手一攤，“我那朋友就在城裡等著呢。他說了，過了今天中午他就走，到時候糧食全扔給城裡的富戶，反正人家有錢，他不虧。咱們現在去，還能撿個便宜。”
王大嬸也從後頭擠過來，手裡攥著個癟癟的錢袋子，臉漲得通紅：“多……多便宜？”
季修遠伸出三根手指：“三文錢一斤粗糧，五文錢一斤細糧。你們自己算算，鎮上糧鋪現在什麼價？”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鎮上糧鋪早就漲到五十文一斤了，還限量。三文錢？跟白撿一樣。
有人己經開始翻包袱找錢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在人群裡響成一片。也有人還在猶豫，捏著錢袋子的手鬆了又緊，拿不準這是天上掉餡餅還是掉陷阱。趙大花站在人群外頭，手心裡攥著幾枚銅板，攥得手心都出了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家糧食確實不多了，可讓她湊上去求季修遠，那臉往哪兒擱？
季修遠眼角餘光掃到她，沒說什麼，只衝著大夥兒喊了一嗓子：“想買的趕緊湊錢！我去跟我那朋友說一聲，讓他把糧食拉到城門口來——咱們不進城，不進城就不用交過路費，省得麻煩。村長爺爺，您說呢？”
老村長捋著鬍子點了點頭：“修遠說得在理。咱們人多，進城反倒扎眼。就在城外交接，拿了糧繼續趕路，不耽誤時辰。”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村民，又補了一句：“我老頭子信修遠這一回。自家村裡的人，總不會坑自家。”
這話一落，眾人最後那點疑慮也消了大半。季老漢站在旁邊，看著自家么兒在人群裡招呼張羅，充滿了自豪。
季修遠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朝城門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衝眾人揚了揚下巴：“要買糧的這邊交錢登記。”
老村長率先站出來交了50文，買了十斤粗糧，西斤細糧。其他人看見村長都交錢了，也不再猶豫陸陸續續交錢登記，每家每戶或多或少都交錢了。
他登記好後，把錢揣進懷裡，腳下生風似地朝城門走去。季母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喊一句“么兒小心些”，聲音還沒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來到城門口，高個守衛一眼就認出了他，咧開嘴笑著招呼：“喲，小兄弟，又來了？”
季修遠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兩位大哥，今天又來麻煩你們了。我要去城裡買些東西，待會兒從這兒過，還得請兩位通融通融。”說著，順手又遞過去幾個銅板。
高個守衛掂了掂，笑著擺手：“好說好說，你小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季修遠沒有馬上走，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副討好的神氣：“大哥，小弟還有一事相求。”
高個守衛有些意外，想到這位小兄弟素來會來事，便點了頭：“哦？請講。”
季修遠也不客氣，換上一臉為難的表情：“兩位大哥，這陣子旱得實在熬不住了，我想買輛馬車回去趕路，敢問城裡的車肆怎麼走？”
說到這兒，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嗓子，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不瞞兩位大哥，我昨天進城，發現縣衙空了，城裡的富戶也跑得差不多了。我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我把兩位當大哥，這話只跟你們講。”
兩個守衛聽完，臉上的笑意同時僵住了，表情一點一點沉下來。其實這幾天他們也覺得城裡不對勁，只是誰也沒敢往那上頭想。
兩人對視一眼，鄭重其事地抱了抱拳：“小兄弟，你這兄弟我們認了。我叫吳大，這是我弟弟吳二。”
“吳大哥，吳二哥，相逢就是緣。以後有緣再見。”
季修遠不再寒暄，轉身進了城。
找到車肆，他跟老闆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終以相當划算的價錢拿下一輛馬車和一頭驢，外加一批雜貨。
隨後他將馬車趕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左右看了看，確認西下無人，心念一動——一袋接一袋的糧食憑空落在車上，摞得整整齊齊。驢背上也掛滿了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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