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遠把全村人召集到營地中央。男女老少都來了，火光映在一張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上，沒有人抱怨。剛才那兩個探子被抓之後，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會太平。
季修遠站在人群中間，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然後他開了口，聲音不大。
“今晚有土匪要來。不是偷東西，是來要命的。”他頓了頓，“但今晚，是他們送上門來。咱們不跑。”
他把人分成西組。第一組埋伏在東邊的土坎後面，由三哥帶隊。第二組藏在南邊的枯樹林邊上，由季阿木負責。第三組由季修遠帶領。剩下的老人和孩子躲起來，安全之後再出來。
拿著木棍朝那邊指，“東邊，三哥。土坎後頭蹲著，火把滅了，腳步聲聽我的口哨。三短一長，就衝。”
三哥點頭，拳頭在胸口擂了一下：“西弟，放心交給我。”
“南邊，阿木。枯樹林邊上，藏在樹後頭，別露刀光。土匪跑過來的時候，放他們過去，等他們進了營地再出來。我要的是堵退路。”
季阿木抿著嘴，目光沉沉的，應了一聲。
“剩下的人——”季修遠站起來，樹枝指著第三組，“你們最難。土匪衝進來的時候，你們不能退，因為你們身後是老人和孩子，今晚一個都不少。”
他一個一個點名，一個一個分位置，把誰守哪邊、怎麼守、什麼時候動手說得清清楚楚。說到最後，他把樹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力氣大的衝前面，力氣小的補刀。”
安排好其他人之後，把二狗子叫到身邊把早己準備好的弓弩交給他，並教他使用：“二狗子，你眼神好，從小彈弓準頭就很好，到時那個大當家來之後，看我手勢”
他環顧一圈，把每個人的神情都收進眼底。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沒有拍胸脯的豪言壯語。他只是輕輕說了最後一句，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你們守的，是自己人。”
護衛隊的人散了開去。腳步很快，沒有一個人吭聲，只是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
老村長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顫，此時此刻他一點都不擔心未來了，在修遠的帶領下他看見了不一樣的季家村，讓他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黑雲寨裡，火把通明。
大當家刀疤臉正敞著懷坐在虎皮椅上，一條腿架在扶手上，手裡拎著一隻烤羊腿，吃得滿嘴流油。他是個方臉闊額的大漢，膀大腰圓，坐在那裡像一座小山。最打眼的還是那張臉——一道刀疤從左眉骨一首拉到右下巴，把整張臉劈成了兩半，笑起來的時候刀疤跟著扯動，像一條蜈蚣在臉上爬。
王賴皮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進門就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臉上還掛著沒幹的血痂。
刀疤臉放下羊腿，抹了把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就你一個？老三呢？”
“大當家！”王賴皮把一路上編好的說辭又翻了一遍，說得聲淚俱下，說他們被發現了，三當家拼死拖住那幫人，他才趁亂跑出來，“那幫人看著人多，其實都是花架子，車上全是糧食，滿滿當當的！大當家，千載難逢啊！”
刀疤臉眯起眼睛，拿羊骨頭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的。
“你說他們發現了你們，還抓了老三，結果你跑出來了？”他把骨頭往桌上一丟，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睛像兩把刀子一樣紮在王賴皮臉上，“你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老三都跑不掉，你能跑得掉？”
王賴皮後背冷汗涔涔，腦子轉得飛快，磕了個頭說：“大當家明鑑！小的沒本事，小的能跑出來是因為那群人只顧著追三當家，沒人發現小的，小的從灌木叢底下鑽出來的，您看小的臉上這傷，就是鑽灌木叢劃的！”
他抬起那張鼻青臉腫的臉，倒還真有幾分說服力。
刀疤臉盯著他看了幾息，又看了看天色，忽然咧嘴笑了：“有點意思。就算有埋伏又怎樣？一群泥腿子，還能翻出花來？老三在他們手裡正好——順便把他搶回來。老子倒要看看，什麼樣的硬骨頭，敢動我刀疤的人。”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踹，聲音粗得像敲破鑼：“兄弟們，抄傢伙！今晚加餐！”
大廳裡一片鬨然叫好。有人磨刀，有人灌酒，有人往臉上抹鍋底灰，亂糟糟地鬧了一陣，便傾巢而出，舉著火把往山下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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