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父與女
孔老闆心裡上還尚未接受孔維寧徹底跟他對著幹這事，他的身體先倒下了。
汪梅的電話在五一後的第一個星期一早上打來。假期孔維寧就休息了兩天，第一天幾個朋友約了吃飯，第二天和陳瀟水一塊周圍隨便逛了逛，也總算把公司那一攤子事處理清楚了。
“你說我爸怎麼了？”她心已經開始砰砰跳。
“前天有個飯局，喝了點酒昨天說身體不舒服，我讓他別去了休息一下，非要去，去就暈倒了，到醫院，醫生說還是之前的老毛病，他不讓我給你打電話，我趁著做檢查的時間給你打的，你看你的情況，能回來一趟就回來一趟，不能回來就算了。”
掛了電話，孔維寧先買了時間最近的一趟機票，然後給學姐發了條訊息，說家裡有事要回去幾天。
距離上的無能為力這個時候就會冒出來，讓人感到酸楚，她這次只拿了一個揹包，裝了些重要的東西就往機場趕了。
在去寶安機場的路上，汪意茹發過來一條訊息：“姑父剛做完血液檢查，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要不要手術還要看檢查結果。”
“謝謝。”孔維寧簡單回了兩個字，車窗外的城市依然大片陰霾，只是雨停了，沒有太陽，司機的車裡也好久沒有散味清洗，有一股令人犯嘔的味道。
孔維寧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陳瀟水，他今天第一天去新醫院上班，想著，訊息已經發出去了。
“我爸住院了，我回去幾天。”
陳瀟水電話進來得很快，他問：“你現在在哪？”
孔維寧告訴他：“我馬上到機場了，十一點鐘的飛機。”
“好，”他那邊很吵，剛剛在開會，他打了聲招撥出來的，“你一會問清楚在省醫還是一院，主治大夫是誰，然後給我發個資訊。”
“好。”
寶安機場孔維寧來來回回很多次了，她很少有機會放下手機和電腦去觀察它，反倒是今天，她完全無心去關注最新一期內容的資料，駐足在休息區，外面天光乍洩，破開雲層的光清晰地灑在周圍。
廊橋的玻璃上還有沒蒸發的水珠，她坐下，思緒流轉，想起每一次她從梨川出發求學，孔老闆就會開車去送她，他說話不好聽，話又少，久而久之，孔維寧不願意和他交流。
但每次兩人在車上的這點時間，他都會狀似不經意說一些他檢驗過的“真理”，以前孔維寧不懂這種情感，現在她能看懂，但他們的關係又經歷了另一重意義上的滑鐵盧。
她一直覺得跟孔老闆的情感更像是一種博弈。
不管是出於對他的尊敬還是害怕，孔維寧都有過一段比較聽話的時期。
她甚至把孔老闆的意志奉為圭臬，他告訴她強者才配說話，當然他自己在社會關係和家庭關係裡也都充分踐行了這點。
但後來當她和汪梅越來越因為他的專斷感到不適的時候，孔維寧正處在中學階段，這是一個極其尷尬的時期，她一方面需要他提供的物質條件，但又恰恰是這份生存資料，成了孔老闆對她施加意志的導管。
拔掉，她肯定無法走得更遠。
所以，那個階段的她對孔老闆的感情極其覆雜，算得上愛恨交織。
後來，伴隨著經濟支援上的割席，以上大學為節點，她開始蠻橫地發展自我，當然依然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對孔老闆的尊重，所以她雖然選了社會學，但又輔修了金融二學位。
可是，很快工作後，她開始逐漸明白金錢和社會的執行邏輯後，她又不自覺想起孔老闆有意無意向她透露的那些“真理”，她必不可免地靠近他的那套邏輯。
也許，要是沒有陳瀟水，沒有這場爭鬥。
她就會放棄自己有可能開闢的陣地，徹底向他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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