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了什麼?
在他動情的剎那,讓他心動的那人卻竟然在心中想著要殺了他嗎?
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這怎麼會是真的呢,這是謝挽州啊,是幾次捨命救他、對他關懷有加、陪他走過無數個朝暮春秋的枕邊人。是他最親近的師兄,他私定終身的道侶,他未出世孩子的父親,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在心中想殺了他呢?!
溫溪雲全然不信,直直後退幾步,卻猝然從長劍上摔落,分明沒有實體,只是個魂魄,卻也體會到了墜崖的失重感,說不上是身體失足摔下,還是心在急速墜落。
這不是他記憶裡的謝挽州,一定是假的,這個什麼破鏡子,他師兄才不會是這樣的人。
他不信……他不信……!
這一摔從懸崖峭壁摔進了一處密林之中,溫溪雲呆坐許久才抬頭,茫茫然環顧四周,在看到那株晶瑩剔透的草時才慢慢想起眼下的場景。
是他第一次進入秘境的那回,跟在謝挽州身後進了密林,結果不慎被藤蔓拉進了沼澤之中。
一同記起來的還有當時深陷沼澤的絕望,那時的他向謝挽州求助許久,可對方始終沒有出手相救,直到他被旁人所救。
所以…所以,這個時候的謝挽州,難道是真的想看他去死嗎?
溫溪雲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入目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分明猜到了謝挽州此時的心聲會有多讓他崩潰,卻仍舊要堅守在這裡。他要聽個清楚,聽個明白。
他要知道自己兩世的迷戀與愛慕究竟給了誰,是那個耐心體貼待他的師兄,還是這個冷眼盼他去死的謝挽州。
這一幕很快在眼前重現,溫溪雲作為旁觀者都想上前去救那個深陷泥潭,口中苦苦哀求喚著“師兄”的自己,謝挽州卻巍然不動,只專心用靈力包裹著面前的草。
也並非專心致志,起碼此刻他還有空在心中嘲笑——
“蠢貨,連個低階邪物都解決不了,玉牌也不知道捏碎,那便死在這裡吧。”
溫溪雲已經聽到麻木了,面對這句話時竟然沒有任何的意外,他只是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呢,為什麼謝挽州分明恨他至此,恨到想親手殺了他,恨到看他生死掙扎也只冷眼旁觀,恨到時時刻刻都想讓他去死,那為什麼還要故意靠近他,還要和他結為道侶,還要和他做盡那些世間最親密的事?
他又做了什麼才招來謝挽州如此的仇恨呢,他分明什麼也沒做,反而一直信任謝挽州,事事都聽謝挽州的話,為了謝挽州離家幾載,他究竟做錯了什麼呢?
溫溪雲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渾身顫抖,連起身去質問的力氣也沒有,即便質問也沒有用,他此刻不過一縷遊魂,沒人能聽到他的抽泣、看到他的痛苦,仿若被整個世間拋棄。
十七歲的他深陷泥潭苦苦求救而不得,而此時跨越了一整個時空的溫溪雲又何嘗不是枯魚涸轍,甚至比那時更加絕望。
誰能來告訴他答案,誰又能來救救現在的他呢,不,他不敢奢求旁人了,他不敢了……
恍然之下,溫溪雲錯過了謝挽州心中更近一步的盤算。
眼下是絕佳的好機會,溫溪雲若是死在這一處,回到天水宗時,即便溫子儒要搜尋他的靈識檢視記憶也能撇清干係,只需要說是專心拔下玉髓草未曾注意到便可。
今日之後,世間就再也沒有溫溪雲這個人了。
這分明是他一直以來謀算好的事,是他尋仇的第一步,可此時心臟卻莫名一抽,連指尖都帶著微動,險些斷送靈力,讓眼前的玉髓草枯萎。
……就這麼讓溫溪雲死去未免太過輕鬆,橫豎他進階也用不到凝元丹,眼前的玉髓草可有可無,倒不如先救了溫溪雲,其他日後再說。
然而他剛生出這個念頭,便突然冒出一人救了溫溪雲,不僅救了溫溪雲,還抱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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