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近侍來稟,喻嘉言沈吟半響,才道:“讓她們進來。”
蘇纓扶著秦雪蘭進入帳中,一眼便看見了地上的男子,見其服飾少見,猜到這便是他們口中賣羊的高山族男子。
“找本官何事?”喻嘉言問。
蘇纓將醫書奉上,道明瞭箇中緣由。
她原以為這位堂上官少不了大發雷霆,豈料他只淡淡掃過一眼,道:“本官已經知道治療的法子了。”
蘇纓與秦雪蘭皆是一怔,又同時看向那名高山族男子。
“是他蓄意下毒?”秦雪蘭喃喃道。
喻嘉言正欲開口,額角傳來一陣鈍痛。
他的眉間難得浮起一抹倦色,轉頭在桌案後坐定,朝宿遠使了使下巴,後者會意,道:
“若要細究,並非蓄意下毒,是貪心所致。這人叫塔古爾,並非是高山族人,隸屬羅門部族。他是個賭徒,月前將家中的銀子輸光了,便起心拿部分冬睡的羊換取過冬的物資。
“依照族訓,喚醒的羊群要用草料養上半月,等體內藥性盡褪方能販出。塔古爾不想一邊放牧一邊趕路,為省時間,他與兩位兄長用牛車拉了百餘隻冬睡的羊便上了路。”
蘇纓道:“因為他們不知道剛喚醒的羊吃了有何危害,擔心出問題,只能選擇更遠的縣城販賣,這才到了北良。”
宿遠點頭道:“是。在北良城外,他將羊群喚醒,因狀態萎靡,低價賣給了羊肉鋪子。前幾日恰好是冬至,城中羊肉賣得最好,導致許多百姓食用了藥性未退的羊肉。”
“不對……”蘇纓頓了頓,“既然擔心出問題,他賣完羊為何不走?”
宿遠不答反問:“你不妨猜猜我在何處找到他的?”
默了幾息,蘇纓道:“賭場?”
宿遠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是的,我方才說過,這人是個賭徒。他兄長擔心東窗事發,當日便已離城。他卻拿了銀子第一時間進了賭場,賭到第二日也沒聽見城中有何流言傳出,便乾脆在賭場樓上的客房住了下來。直到前日病情爆發,喻大人下令封城,他再想跑已是來不及了。”
聽完,秦雪蘭問:“喻大人說……已經知道治病的法子了?是這個塔什麼孤兒說的?可信麼?”
宿遠悄悄覷了覷喻嘉言的面色,沒有出聲。
見二人的態度,蘇纓心中瞭然幾分,轉向喻嘉言道:“喻大人,眼下也沒有旁的辦法,您不妨說出來,我們也好試驗一二。”
正支腮假寐的喻嘉言徐徐掀開眼皮,揉著額角道:“他說的這個法子……試驗不易。”
宿遠見他疲態盡顯,替他接著說下去:“據塔古爾所言,他們部族曾有一個少年,調配讓牲畜冬睡的藥時,忘記手中有一道傷口,藥性隨著傷口進入,症狀與城中疫民一樣。
“他們嘗試了讓牲畜甦醒的法子,全無作用。連睡一月,昏睡的少年日漸衰敗,族中薩滿便取了他一碗心頭血打算作法,尚未起陣,少年就醒來了。”
蘇纓立時明白過來:“要放血?”
“是。”宿遠道,“羅門部族後來也有人誤傷,放過其他地方的血,發現只有心頭血有用。”
越聽,秦雪蘭的面色越是難看:“取心頭血哪有那般容易?一不留神便是要死人的。”
宿遠遲疑點頭:“塔古爾說,薩滿取過十一個人的心頭血,只有三個人活了下來。”
音落,帳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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