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那位極會揣摩聖心的兄長,只猜到聖上會發難,卻並未料到他會如此不念舊情。
竟要賜他毒酒。
裴修心裡清楚,這杯酒斷然不會立時要他性命。
異姓藩王剛就藩便驟然病故,於根基未穩的聖上而言,絕非好事。
他身子本就帶恙,只需一劑專侵心脈的藥,就足以令他日漸衰弱。
至多兩三年,終將走向油盡燈枯而死的結局。
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卓督公眉眼微沈,正欲借裴尚書下獄一事稍作敲打,裴修忽而掀袍跪下。
“臣,謝主隆恩。”
他雙手接過玉盞,沒有絲毫遲疑地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親眼看著他嚥下酒液,卓督公面色微緩,心中鬆了一口氣。
這本就是樁苦差事。
原以為至少要費一番口舌,甚至料想過定安王殿下會拒飲御酒,萬萬沒料到竟進展得這般順利。
他稍頓片刻,等著藥性進入心脈,緩聲道:
“王爺平亂勞苦功高,聖上心中時時記掛,亦體恤您與裴尚書兄弟二人分隔兩地,下旨特許,往後每逢萬壽節、除夕宮宴,均可入京朝賀。”
裴修眉眼未動,依禮謝恩:“聖上體恤周全,臣心中感念,必遵聖旨入京覲見。”
至此,卓督公的白麵皮上又掛起一貫的笑意,虛虛扶了扶裴修的袖子。
“再過幾日便是萬壽節,如今上京已是趕不及了。咱家返京之後,自會如實向聖上稟明內情。聖上仁厚,必定能夠體恤王爺難處。”
裴修起身,語氣疏淡:“那便有勞督公代為陳情了。”
隨後便託辭自身酒醉,命人送卓督公到預先備好的別院歇息。
待人被一眾內侍簇擁著走遠,代祥才敢低聲抱怨道:
“每年入京兩次,聖上這不是平白折騰人麼……”
豫州距京師三千餘里,以藩王儀仗出行,往返一趟至少得四個月。
若途中氣候不佳,再多耽擱半月一月也實屬尋常。
更何況,萬壽節與除夕宮宴,一個在年中,一個在年末。
這般安排,分明是要三公子幾乎整年都耗在路上。
越想,代祥越覺得不對勁:“卓督公專程走這一趟,封賞竟只是一杯御酒,委實……”
沒等他想明白,一旁的裴修身形微晃,猛地擒住他的小臂。
代祥連忙伸手去扶,抬眼勸道:“三公子,飲酒傷身,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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