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下一刻他便會像幼時那般,倏地睜開眼睛,存心要嚇她一跳。
卻又會在她面無表情看著自己時,悻然撇撇嘴,低聲道一句:“無趣。”
蘇纓還記得四哥離家的那日。
爹孃將家中僅剩的小半吊錢給他傍身,他只取下十個銅板,其餘的執意還給了爹孃。
蘇纓站在門口,看著四哥步步朝自己走來,悄悄將銅板塞進她袖子裡,小聲道:
“自己藏好,等貨郎來了買糖吃。”
蘇纓問他還會不會回來,四哥只笑著將她一絲不苟的髮髻揉亂,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天夜裡,蘇纓躲在被子裡數四哥塞給她的銅板。
正好十個。
“如何?”
見她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一動不動,阿拓忍不住開口道:“可有法子治?”
蘇纓將大巫冰涼的手放回被褥裡,掖好,才道:“從脈象來看,除了脈搏低緩,並未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阿拓眸子一暗,不死心對代祥道:“你去看看。”
代祥雖不會把脈,但耳濡目染見過不少,有模有樣地診了片刻,道:“我與……許大夫看法相同。”
一旁的老者忽而開口,蘇纓聽不懂,只見阿拓面色十分難看。
二人爭執了幾句,老者徹底動怒,杵著柺杖往外走。
臨走前,他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話,阿拓的臉色驟然慘白。
帳子裡寂然良久。
蘇纓靜靜看著阿拓,十三四歲的少年人,身量單薄,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竭力不想被人看穿心底的慌亂,可惜早已暴露無遺。
她輕輕嘆了口氣,喚他:“阿拓。”
聞聲,阿拓飛快地抬手抹了把臉,轉身時又恢覆了昔日泰然的神色:“方才我忘了詢問石爺爺如何安置你們,他眼下……定是不想理會我的,我晚些再去問。”
蘇纓搖頭:“我只是不解……大巫的脈象全然不像中毒,你何以斷定他中了毒?莫非你知道他中的是什麼毒?”
阿拓抿著唇角,緩步走到床沿坐下。
他垂目看著大巫,默然半晌,才輕聲道:“是詛咒。”
“……詛咒?”
“大巫無所不知。”阿拓道,“每一任大巫都能預知自己的死亡,在那之前,會聽從螭媱大人的諭示,在族中選定繼任之人。上一任大巫……是我母親。”
蘇纓想起那尊人首蛟身的石像。
螭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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